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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九:跟熟男一起成長】


因為家庭因素,我在國小二年級也進了倉庫工作。

那是一個百無聊賴的週三午後,原本只是顧店,父親趁老媽出門就把我拖上貨車幫忙堆貨,沒想到這一堆就堆了一個暑假。

因為發育未完全,能出的力有限,所以大人可以一次背五箱,我僅能用手持兩箱上貨,那個暑假充滿回憶,至少每天跟一群成年男人混在一起,老媽似乎也不管,反正兒子剛好卡在還不用補習的年紀,待在家又會擔心,那不如就讓小孩跟大人一起工作。

有時候跟某位叔叔的車,有時候跟另一位叔叔,這樣跟來跟去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生意好時還得開著兩台大卡在當時連鎖量販店稀少的台灣幾間購物中心外排班下貨,有時候得睡在車上,更多時候我得坐在大卡後座,記得身體處在背對位置,仔細回想,除了當兵做大卡,很少有機會這樣看著台北的街道,或偶爾看著噴出去的飲料,被從加油站和四處跑來的路人撿走。


回憶中,跟父親從南港方向開上新台五路,沿路從五堵、六堵、七堵一直開到基隆港口載貨,你可以感覺到這段公路行走沿路說不上是風景,你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廠區,貨櫃,直到熱鬧的基隆。

我喜歡坐在父親駕駛座旁,父親上工前習慣將手錶脫下,因為父親認為,手錶這貴重的物品不適合在做粗重工作時使用,直到今日我也養成這習慣,連坐在辦公桌前也習慣將手錶脫下。

後來年紀越來越大,要全時幫忙幾乎沒有可能,偶爾周末陪父親送貨,或是寒暑假時才有機會幫忙,父親過世後一段時間我就得自己開著發財車在台北的大街小巷送貨。後來家庭會議後決議將過去的事業暫緩,直到看了Chef後才感覺到回憶是怎麼一回事,而回憶又會影響人一輩子好深好深。

照片:電影「五星主廚快餐車」(Chef)2014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八:白吐司的故事】

常在早餐店看到騎乘一台125的媽媽急呼呼載著兒子買早餐。

但她每次挑的都是白三明治,那個裡面夾漢堡肉、肉鬆、小黃瓜、沒有熱度荷包蛋配白吐司的食物。

她總是將摩托車腳架撐起後,將兒子獨自留後,買好後又會細心的將三明治打開,就像剝開香蕉皮這般,將三明治放在兒子手中:「快快快,趕快吃。」她將摩托車重新發動後,又疾呼的從巷口流竄...

記得在青春期左右的年紀對早餐這回事不是有很大的理解。

學齡前幼稚園生活我時常遲到,因為總是跟著父母的作息一同出門,很多時候父親偷懶,就帶我去吃中式早餐,點了一盤半熟的荷包蛋,不給我喝飲品,就是對小朋友喝起來很痛苦的熱豆漿,就這樣,食物對小朋友而言,好像就不是非常重要的事。

父親帶我去西式早餐店都是買傳統的漢堡給我,那個包裝透明包裝,麵皮上有白芝麻塗滿黃油在傳統不過的中式改良漢堡...
至於三明治,會出現的時間通常是在某個週末被父親叫起,被凹到公司幫忙的早晨,搬貨、洗車、回老家,只有我跟父親一同的孤獨清晨。父親總是將我丟到辦公室後,自動消失,「記得接電話!!」用部隊的慣用語就是老爸又不知道飄到哪去混,所以我始終搞不懂風向星座在幹嘛...

我維持土象的安逸,打開2吋不到的電視,收看其中三台有兩台模糊的電視頻道,有時候睡著,但醒來就會出現白三明治...

有時候白三明治會出現在非常即時的時刻,父子趕路,父親將車停在路邊後,繞過車身,點了兩個三明治,外加兩杯飲料,(但又是熱飲...)接著我又陪伴孤獨的風象父親去完成他的事業,有時候總覺得有兒子的父親,就好像是有個同黨、亂羽,可以非常忠臣,供給使喚,而我就是這樣的兒子...

白三明治對兒童而言,是吃力又不討好的食物,如果你的童年幻想喜瑞兒,熱狗、雞蛋的夢幻早餐,但偏偏大多中產階級以下的雙薪家庭,你的早餐,也幾乎跟著父母的忙碌而起。就算青春期擁有零用錢,自己選購早餐,但白三明治仍不是少年的首選,它既不風尚,又不美味;說真的,現在回想,連簡單的早餐都有種流行的意味,因生在非常簡樸的環境,我是直到快國小六年級左右才偷偷看著同學買培根加蛋三明治,害羞的問同學你吃的是甚麼後,西式早餐店彷彿成為我青春期開始前的購買天地,我瘋狂滿足在培根加蛋三明治、還有好多價目表上的餐點,這些過去我看不懂的早餐,配上一杯大杯冰可樂,早餐原來是這樣快樂的事。

近幾年工作後才又開始吃白三明治,多半是貪睡,忙衝辦公室打卡的窘境,白三明治成為早餐的選擇,但它已經不是這樣討厭了,如果有一天我能買白三明治給我的小孩,我再將這故事跟他說。

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七: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服役期間曾短暫擔任靶場管理員,這對勤務吃重的營部而言,算是個爽缺。較麻煩的是靶場離營區有段路程,而且是山路,運氣如果不錯還有學長或長官開車順路載你上山,一路爬山上的感覺有些陌生,畢竟你心中會預設路上遇不到任何人,,路程約30分鐘,繞過蜿蜒小路,直到草叢越來越多,看到陽光的時候靶場也差不多到了。

靶場位於台地之處,附近也有些山壁等自然屏障,手機訊號微弱,基本上我是在那幾個月的日子才體會到「當世界只剩你」的感受,唯一一次一早上山遇到一個老人帶了一堆狗,但老人跟我微笑後就在我畫面中跟著一群狗慢慢消失...

我是個膽小的人,所以每次打開靶場控制室後,我通常會等訓練的單位上山佈置同時才開始我的工作,開水塔(雖然時常缺水),打開廁所鐵門,爬上控制室屋頂升旗,過程相當害怕碰到爬蟲類生物...

維護靶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得扛著12座同比例人形標靶走到175處,翻身下壕溝,工具就是一根萬用水管或交通指揮棒,如果靶機使用過程遇到故障,通常就得眼睜睜的在幾百人的部隊前面看著一個胖子手握一根水管跑向175公尺,然後翻身,將標靶鎖緊,一次跟長官測試過程忘記通知指揮官我們仍在175公尺的土牆上等候,結果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幾座標靶在面前隨著槍聲被步槍穿破...

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記憶深刻的一次,長官送我上山時,車上播放蕭煌奇的《末班車》待在部隊太久,離現實社會完全脫離,車子緩緩開上山的過程,好像這世界即將離你遠去...

等待部隊時刻,我通常會拿一張板凳到射擊預備區,那邊空曠,有時候發呆,有時候躺著睡覺,看小說。因為待命時間相當長,一個時段就會耗盡半天時間,所以有時候中午下山時,執行官可能還會忘了你這個人的存在。而每次下午課程結束後也快黃昏時刻,如果沒有人載你下山,我通常會跟著部隊的器材班慢慢步行,有時候搶時間會走野外小路,但通常下山的速度都會加快,直到聽到部隊的廣播,心中才稍微踏實的繼續往下山的路邁進。

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一些不變的事─六】

我記得好清楚,阿婆從醫院送回家後,壽終正寢。四叔從大門走到堂內的路上已掩蓋不了難過的淚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年男人哭得這樣慘烈。

父親躺在床上那幾個月,四叔才提到一段往事。那一年父親好不容易完成學業,等待兵單期間跑到高爾夫球場當球童,但過程似乎又惹了一些麻煩。實際上父親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兒子,書讀不好,又愛打架。高職似乎重考了一次,買了函授課程在家念書,後來在桃園農工搞到延畢,祖父非常不能諒解。

「但他是非常有責任,性格又很硬的人。」四叔說。小時候兄弟之間跟隔壁村的打架,幾個兄弟加加減減就三個,對方加起來八個,擺明過去討打。但兩方人馬還是照打不誤,四叔說,父親躺在地上跟對方五個扭打一團,飛砂走石,四叔的眼裡已看不清楚父親臉上流的汗水還是眼淚。「但他還是牙齒咬緊繼續搏鬥。」

接到兵單後,祖父沒跟父親多說什麼。但父親也明白入伍之後,家裡就少一個人耕田,人手變少,灌溉工作更為吃重。「你父親用了幾天時間挖了一口井。」四叔說,這就是你父親,雖然不會念書,但後來也毅然決然自己上台北打拼。沒錢租屋就睡在保修廠的車內,幾年下來,身體也搞出病來。但他從來沒有吭過一句抱怨。這大概是四叔最後一次看到父親了,同年六月,父親離開人世。好多年下來,才明白,緣分非人所願,記憶容易流失,但我們始終在為自己的現世而打拼。

向父親致敬。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一些不變的事─五】


下班後看到一隻中型犬從中研院東側門旁人行道狂奔。我慢慢騎在牠步伐後,好奇牠下一步要前往何方。

穿過了幾個路人,牠完全沒有減速,直到路燈口牠才緩緩放慢腳步,跨過路口繼續執著的奔跑在馬路旁。我緊跟著牠超過1公里,才看牠打了個彎,跑進尋常的公寓巷弄,我不死心的跟了進去,直到牠停駐在一棟公寓樓下。神奇的是樓下的大門就突然開了。

繼續往師大的路上,我想,剛才的溫暖畫面能夠停頓在腦海多久?如果不仔細回憶,恐怕只剩來日突如其來的閒話家常,湊個熱鬧。但騎在路上也想到這也是人世間的一份現實,相遇偶然,「分離猝不及防,所為溫暖,也是內心一層幻想而已,只不過這層幻想,比較隱密,藏的更深,不容易察覺」

但人生就這樣,「冷暖難防,如此此刻還可以這樣絮絮叨叨,」無非是想貪求一刻溫暖吧。


@照片是父親兒時的照片和一隻我不認識的狗。

引用,楊葵《百家姓》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一些不變的事─四】


服役時因職務之需,每週至少有兩日可以外出洽公。正式交接後除了去財務組或國庫辦事,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新竹或竹北市區採購、詢價。

很多時候得跟連級主管或一些好心的長官學長們跪求私車讓我可以出去買東西。每每一趟交通費用至少得自己貼用$400上下,有次直接從關西到桃園內壢去載木材,後來又去新埔市區載木板,沒想到回營後心一急,車門靠上,車門卻直接反鎖;大中午的,全旅又在六查,打電話請鎖匠後花了一千五,之後又到新竹市區採購。那天,我至少損失兩千五百元。

以一等兵的薪資($6630)來算,在偏遠的二、三級單位做預算財務,如果又是外地人那幾乎不是一份爽差。沒有行政支援,沒有資訊支援,找店家、找路、詢價、備車、做阿財的都得自己包辦。

在借用的私車來說,我挺喜歡一位連級副主管的韓國車。車型小,前面視野廣,載東西也非常實用。說坦白的,每次領到洽公單,換上便服,走到停車場開車後,隨著廣播響起的音樂,順著營區車道吹來的迎風,直到出了大門,走向省道,到市區之前,心理的感覺是愜意的。因為出營的時間等同外面的上班時間,對你而言,這是一種很好的職業想像,等在紅綠燈旁,聽著音樂,然後繼續踩著油門往前方邁進。

偶爾中午我會到新竹明湖路的一間便利超商小憩用餐。喜歡開往這的原因是從山巒,山坡開上去的感覺很好,感覺像來到國外,有些時候我也會從清華大學方向開到新竹市區,那帶的林蔭大道雖帶有些擁擠,但也足以彌補心情上需要被填滿的部份。

在舊城區也有許多流連忘返的記憶,北門街、世界路、平和街,許多時候得幫營級主官到中央路將字畫裱框,舊城區散發出懷舊帶有點頹敗的味道。廟口鴨香飯、中正路旁的黑貓包。

退伍一年多了,目前也少有機會可以回去。有人說洽公外出就是要找網咖打發時間,我倒認為較多的記憶是流連於這些事物,雖然少了些晃蕩的樂趣,但回頭來看,許多記憶是在經歷過後才知其中況味。

2013年5月9日 星期四

【一些不變的事─三】


以前在Oxford home-stay寄宿時,印度裔的home Mom有一些奇怪的原則,例如規定我不能在二樓的浴室洗澡,因為他怕我上二樓很容易把他兒子新裝潢好的傑作用垮,但實際上我當初的體重比現在還要少20公斤。

她還規定我不能走前門,對他孫女要有禮貌,不能站在床上,還得陪隔壁棟的中國女生聊天。home Mom的龜毛是連廚具都不讓我們使用,我們幾個小伙子有一次好不容易跟他凹了半天才得到她同意。只是她再三囑咐:「一定要清乾淨。」

說真的當初一個人遊學年紀又輕,所以白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幾乎就搭公車直接回家。我偶爾到街角的雜貨店買包Marlboro。如果機會難得可以在下午三點半等到冰淇淋車。然後看家家戶戶的小朋友從前門衝出來買冰淇淋。

Home Mom盯我很緊,還跟同房的幾個中國學生說不准我說中文,不能透過他們來翻譯。有一次,被home Mom要求幫忙準備晚餐。我順口唱著Pretty woman.....結果home Mom樂的說我怎麼可能會唱這首歌,「這是當初他先生最喜歡唱給她的歌曲。」home Mom要求我繼續唱,他開心的拿著炒柄,穿著圍裙晃動的樣子真的很像是在跳舞。

【一些不變的事─貳】



某次跟指導教授閒聊。他說自己過去都住校舍,直到幾年前定居台北後才開始有不同的感受。他開始去固定的理髮店,也開始跟老闆熱絡,對附近環境的熟悉也讓他有落地生根的感覺。

對於理髮這件事,年少時我也很愛漂亮,對剪髮的理解是一定要挑染,加做造型。這是十七歲的事。

二十歲回台北,走出車站才發現自己與這城市的格格不入。回家途中趕緊找一間髮廊把頭髮整理乾淨,大學時期換過幾間髮廊,後來習慣剃光頭後才開始到家庭理髮。起初有些不習慣,總有回到國中剪頭髮的感覺,只是沒想到這一刀從那時剪到現在,這過程我換了幾種身分,我的頭髮也從過去茂密到現在幾乎卸了頂,這間店也遷移了三次。

老闆雖然是阿公的年紀,但每次都很仔細的修剪我的頭髮,昨天我跟老闆說今天不用洗了。但老闆還是很執著地用毛巾幫我清理身上的毛髮。老闆拿毛巾的動作沒有外面髮廊那樣專業,他的用心說不上是種體貼,卻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昨晚,我抓抓耳朵,老闆順勢用毛巾將我耳朵前後清理乾淨,毛巾有力道的在我頭上抹了幾次,又翻開我的領口把脖子的毛髮抹去。我看著鏡中的老闆認真的樣子,才想起,原來這感覺來自小時候父親幫我洗澡的記憶。

因為害怕小孩子著涼,大多父母都習慣在洗完澡後立刻把毛巾往小朋友身上擦。這種擦拭的方式是急促卻帶有許多貼心的力道。如果是父親對兒子還會有一些打鬧的動作。但那當下,老闆的力道讓我想起拿著毛巾的幫我擦拭身體的父親。當下的感性,眼眶的淚水也呼之欲出。我只好假裝打鼾,然後微笑......還好老闆大概沒有發現。

2012年8月23日 星期四

【一些不變的事】



說學校的書局大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小沙發。我自己卻連一次都沒坐過。

那小沙發對我而言是種期待感,因為你知道這是對的。如果一個環境會讓人舒服、愉快或多或少是在那邊有你想要、熟悉、自在的所在。所以它讓我有種對獨立書店的特色渴望。
來兩個月內有許多朋友來看我,有老師派的學術參訪團,還有一些學長姐。有時候還會同時來一兩個,有時前後進來,一個已經在逛書架,一個在沙發看書,一個在跟我哈啦,雖然大家知道我在忙所以都沒待多久。
但也漸漸發現他們來的次數不算少一週一兩次,也常帶咖啡給我喝。有時幾個老師會請我喝東西,我也真不客氣就推薦老師應該會喜歡的書,通常老師也直接掏錢出來買了。
賣書有種親切感,因為書有厚實,有故事,我也有把握推薦好書給客人。但如果我真的開店大概會吃一屁股老本吧。漂亮的女孩多打折,學生沒錢打折,朋友來買收錢時我的胸口大概都會疼痛。所以我賣的不是成本利潤,我想賣的是份情感。是多幾個沙發可以讓朋友半夜來抽菸、喝酒、打屁,白天又可以辦沙龍。
如果真有這地方多好?閒來無事不想整理書架時就搞文化。
其實我可以也有成本搞,在讓我多增長幾歲,性格更穩定,我就想做這事。這是不變,也不想逼自己去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