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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4日 星期三

耐人尋味的婚禮與父親的出現

每闊別一段時間我都會夢到父親。

在一個偏涼賴床的清晨,夢見我跟父親和母親出現在工廠倉庫做設備養護,

那個空間有點像是在老廠房狹小灰暗的變電箱間內工作,母親蹲在旁邊,父親進進出出。

我走出廠房到隔壁進入了一個婚宴會場才發現今天是我的婚禮。

這是一場沒有人接待,沒有任何規格,婚宴會場就在靠近大門走道...

簡單的六張桌,我甚至來不及看邀請了哪些朋友,就看到了幾位研究所同學共乘一台小車,

其中兩位同學穿著合式情侶裝,現場呈現一種久未晤面又不會再有什麼尷尬的輕鬆氣氛...

出現了幾位小時候見過的親戚,但意想不到的是也出現在會場。

我走到了沒人接待的接待區,看著桌上放著幾張沙龍小卡,唯獨我的畫面清晰,

擺著幾個不自然又作做的動作,新娘的畫面真是霧到不能再霧。

幾張小時候的照片也散落在接待桌區,有些朋友走過來一同看著,

父親走進了會場,晃了一下,走出場外,我環繞著會場,有一種很淡的情感式修復情節,

像是帶著是枝裕和式的家庭幸福生活是種在走平凡瑣碎的語境開端...

夢中冰冷的天氣,我走出屋外,尋找父親在哪個機房場域,繞了幾個街角,夜色逐漸灰暗...

接著,醒來回想後,頓時嚎啕大哭...


這夢境,醒來後我想著,這個家的喜怒哀樂,又或是自己走過這幾年的路卻沒成為自己心目中想成為的大人。

想起老姐已在外生活多年,而我反倒是在20歲後就在家中住了好幾年。

有時候總會對自己開玩笑,自己的夢想像是在23歲前就做完了。

人生實際的感受是在時光流逝中,

宛如走路的速度般回頭觀察自己輪廓變化來判斷逐漸的衰老...

徘徊在工作、家庭、生活、人際關係中,偶爾總覺得歲月會回頭嘲笑過去的日子,

這夢至少開了一個玩笑,讓實際的生活與想像之間存在一點陌生...

卻一種平凡又不大令人討厭的劇情,就像是生活實際上是這樣的瑣碎無比...

它卻用一種情感誘因的回歸劇本、重建的過程中進行心情上的修復。

回頭來看,人生或許是建立在這樣平淡中有了對日子感受到幸福的定義下而找到了意義。

耐人尋味的婚禮與父親的出現,

或許成為日常生活偶爾需要倚賴這樣的畫面觸動,而感受到在與天的清晨中真實的代價。

2019年10月3日 星期四

【成為回憶的Calendar】


用手寫Calendar的習慣大概維持了超過十年,已經忘了當初怎麼會有寫日誌的習慣,記得念大學後事情比較多,總習慣將明天要做的事寫在一張無關緊要的紙上,可以是帳單,雜誌內頁,但神奇的是大多事情隔天起床後我都記得。

07算是我非常進取的一年,大學最後一年,腦袋又特別清楚,我開始改變穿著,改變一些生活習慣,一直到08年2月前,幾乎底定以人生勝利組的姿態畢業。但後來家裡發生些事,08年4月開始可以看出自己的日誌開始寫上密密麻麻的規劃變動,還有更多瑣事需要處理,7月、8月因為短暫的接手家裡生意,因此,幾乎沒有更新,9月後決定繼續念研究所,Calendar又變了模樣,08、09、10年,日誌內容沒有多大特徵,10年第二季後突然變得特別文藝,同年12月15日欄位被寫下必須完成論文。

10年還有單戀持續存在的年頭,還記得折頁內我還自己抄下馬念慈在《中國時報》「三少四狀集」〈女人的眼神〉:

每次相約,她總是能讓我發出無數驚嘆,不是因為衣裝越來越摩登,不是談吐越來越有範兒,而是眼神,流轉之間一季一滄海,我記得的還是那個秋天的少女,但她這次登場,毫無懸念就變成了個女人,未滿三十,怎能就在少女與女人之間,清清楚楚不帶一絲曖昧?

隔年3月幾乎沒留給自己任何喘息時間就急忙入伍,2月20日寫下得跟指導教授吃飯,之後日誌空格大多僅標註“休假”,特別的事,日誌後面開始記錄許多自己想要看的閒書,休假要去吃的餐館等等。

12年退伍後,日誌本應該是相當忙碌,但上半年卻意外的空白,下半年回到中研院工作後,因重心完全習慣在工作,因此,大多也將瑣事記在辦公室的工作日誌。

13年年初,我在新的日誌上寫下幾個目標,很害羞的還被朋友看到:

1.提早一小時起床,吃早餐,搭公車上班,重新城市肌理,找回寫作靈感;
2.去當實習生,志工等。
3.學烹飪。
4.多找朋友吃飯,多接朋友電話。

除了2、3項,其他都有做到及格邊緣。

時移事往,手寫日誌的習慣在進入業界後完全被雲端紀錄改變了原本的習慣。回顧身上的行頭,已經可以隨時調整在什麼都不帶,或是什麼都要帶的尷尬歲月;公事包裝帶著牙線、護手膏、充電器、攜帶型藥品、業務資料、筆記型電腦;隨時被通訊軟體call out...

這時代,紀錄對於職場人士來說,已成為無時無刻的標籤綁在每個職業人身上。

Calendar, 無論如何都會在每年年底前壽終正寢,但某些當下的記憶,卻很誠實又牢靠的留在那個時代中。儘管,回頭看待過去十年,記憶就像是昨天似曾相似,文字的力量卻可以很中性的成為與過去自己對話的聲音。

就算,過去幾年來看,很多當下的自己,加總而言,是很不爭氣的。但記錄,卻實在的可以成為讓自己更努力的驅使。

2016年6月11日 星期六

【等待】

有種人的生活與工作之間的節奏是以等待當作連結。

在特定的時間等待客戶,等待一場面訪、會議...

更多人在準備工作前等待,因此開始做起特定的事情,滑閱手機、看小說、整理工作備忘錄...

或是當等待成為工作的一部分,你可以利用等待的空間去看個電影、喝咖啡、逛百貨,回一封特別想要寫給對方的一封信。

這樣特殊的工作節奏也屬於特殊的人,但這始終是工作,也始終是漫步人生過程中的一處風景。

機場的候機室似乎就處於這樣類型的場合,在一定的年紀後跳脫數饅頭的日子,其實待在家中休息也是一種等待的日常...

因此,我們才對日常中的特殊有感,奇遇、邂逅、旅行就格外成為生活中的意義。


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九:跟熟男一起成長】


因為家庭因素,我在國小二年級也進了倉庫工作。

那是一個百無聊賴的週三午後,原本只是顧店,父親趁老媽出門就把我拖上貨車幫忙堆貨,沒想到這一堆就堆了一個暑假。

因為發育未完全,能出的力有限,所以大人可以一次背五箱,我僅能用手持兩箱上貨,那個暑假充滿回憶,至少每天跟一群成年男人混在一起,老媽似乎也不管,反正兒子剛好卡在還不用補習的年紀,待在家又會擔心,那不如就讓小孩跟大人一起工作。

有時候跟某位叔叔的車,有時候跟另一位叔叔,這樣跟來跟去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生意好時還得開著兩台大卡在當時連鎖量販店稀少的台灣幾間購物中心外排班下貨,有時候得睡在車上,更多時候我得坐在大卡後座,記得身體處在背對位置,仔細回想,除了當兵做大卡,很少有機會這樣看著台北的街道,或偶爾看著噴出去的飲料,被從加油站和四處跑來的路人撿走。


回憶中,跟父親從南港方向開上新台五路,沿路從五堵、六堵、七堵一直開到基隆港口載貨,你可以感覺到這段公路行走沿路說不上是風景,你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廠區,貨櫃,直到熱鬧的基隆。

我喜歡坐在父親駕駛座旁,父親上工前習慣將手錶脫下,因為父親認為,手錶這貴重的物品不適合在做粗重工作時使用,直到今日我也養成這習慣,連坐在辦公桌前也習慣將手錶脫下。

後來年紀越來越大,要全時幫忙幾乎沒有可能,偶爾周末陪父親送貨,或是寒暑假時才有機會幫忙,父親過世後一段時間我就得自己開著發財車在台北的大街小巷送貨。後來家庭會議後決議將過去的事業暫緩,直到看了Chef後才感覺到回憶是怎麼一回事,而回憶又會影響人一輩子好深好深。

照片:電影「五星主廚快餐車」(Chef)2014

2014年6月15日 星期日

【大雨的前夕】

回台灣了。其實還有個插曲。出國前一晚帶貓咪去看醫生得知有貓憂鬱後,因為順道幫牠做全身健康檢查,折騰了不少時間。

貓咪過程非常緊張,不停發出防衛的叫聲。不料回家後兩個小時過去,貓咪開始變了樣,全身疲乏,不停唉嚎,牠的不安甚至不停的在家裡的每個地方走動。而這一熬就是一整晚,一個大雨的夜晚,隔天凌晨要搭機的前夕。

我用盡各種方式安撫牠,只見貓咪偶爾會坐在你身邊但卻不安的搖頭晃腦,用雙手撫摸卻造成我未見過的激烈反應,牠不停的走動變換位置。

牠很少用雙眼抬頭對著我這樣反感的咆哮。牠像在指責的父親似的罵我,讓我內疚了好幾個晚上。

那晚也像照顧發高燒的兒女,一個父親試圖挽救兒女的信任,我僅能用牠喜歡的方式陪伴牠,睡在地板讓牠的身體用習慣的姿勢靠在我身上,但貓咪還是像哭了一整晚的叫聲不停的在大雨的夜晚跟我做有聲的抗議。

【菜市場的裁縫師】

菜市場修改衣服的阿伯,雖然手工沒有相當細緻,但這幾年下來選擇也不多。

剛才孫子來找他吃飯,離開前還跟阿伯說了好幾次:阿公。我明天再找你吃飯。

這趟旅程有重複思考一些問題。關於生涯規劃的疑惑,但坦白說,找不到答案。但我已不當這樣的低落是種頹敗,因為我從未逃避什麼,只因青春有限,去想太多理想的事,也太漫長了。

看著阿伯邊車縫邊笑著,門外還許多哥們的畫面,人間一瞬。唯有感情與人的互動是真實的。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八:白吐司的故事】

常在早餐店看到騎乘一台125的媽媽急呼呼載著兒子買早餐。

但她每次挑的都是白三明治,那個裡面夾漢堡肉、肉鬆、小黃瓜、沒有熱度荷包蛋配白吐司的食物。

她總是將摩托車腳架撐起後,將兒子獨自留後,買好後又會細心的將三明治打開,就像剝開香蕉皮這般,將三明治放在兒子手中:「快快快,趕快吃。」她將摩托車重新發動後,又疾呼的從巷口流竄...

記得在青春期左右的年紀對早餐這回事不是有很大的理解。

學齡前幼稚園生活我時常遲到,因為總是跟著父母的作息一同出門,很多時候父親偷懶,就帶我去吃中式早餐,點了一盤半熟的荷包蛋,不給我喝飲品,就是對小朋友喝起來很痛苦的熱豆漿,就這樣,食物對小朋友而言,好像就不是非常重要的事。

父親帶我去西式早餐店都是買傳統的漢堡給我,那個包裝透明包裝,麵皮上有白芝麻塗滿黃油在傳統不過的中式改良漢堡...
至於三明治,會出現的時間通常是在某個週末被父親叫起,被凹到公司幫忙的早晨,搬貨、洗車、回老家,只有我跟父親一同的孤獨清晨。父親總是將我丟到辦公室後,自動消失,「記得接電話!!」用部隊的慣用語就是老爸又不知道飄到哪去混,所以我始終搞不懂風向星座在幹嘛...

我維持土象的安逸,打開2吋不到的電視,收看其中三台有兩台模糊的電視頻道,有時候睡著,但醒來就會出現白三明治...

有時候白三明治會出現在非常即時的時刻,父子趕路,父親將車停在路邊後,繞過車身,點了兩個三明治,外加兩杯飲料,(但又是熱飲...)接著我又陪伴孤獨的風象父親去完成他的事業,有時候總覺得有兒子的父親,就好像是有個同黨、亂羽,可以非常忠臣,供給使喚,而我就是這樣的兒子...

白三明治對兒童而言,是吃力又不討好的食物,如果你的童年幻想喜瑞兒,熱狗、雞蛋的夢幻早餐,但偏偏大多中產階級以下的雙薪家庭,你的早餐,也幾乎跟著父母的忙碌而起。就算青春期擁有零用錢,自己選購早餐,但白三明治仍不是少年的首選,它既不風尚,又不美味;說真的,現在回想,連簡單的早餐都有種流行的意味,因生在非常簡樸的環境,我是直到快國小六年級左右才偷偷看著同學買培根加蛋三明治,害羞的問同學你吃的是甚麼後,西式早餐店彷彿成為我青春期開始前的購買天地,我瘋狂滿足在培根加蛋三明治、還有好多價目表上的餐點,這些過去我看不懂的早餐,配上一杯大杯冰可樂,早餐原來是這樣快樂的事。

近幾年工作後才又開始吃白三明治,多半是貪睡,忙衝辦公室打卡的窘境,白三明治成為早餐的選擇,但它已經不是這樣討厭了,如果有一天我能買白三明治給我的小孩,我再將這故事跟他說。

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這年頭所面對的事】



人生即將邁入三十前的最後一哩路,回顧過去,簡而言之,有些事非你所願,雖得不到最好的,但在最差的狀況中也不見得會遭到哪去。

年幼時就對三十充滿想像,父親的三十、大人的三十...男人的成熟世故彷彿是為這三十而湊滿的整數。

只是你的三十可能不是很好,畢竟人生不是小說、電影,可以起承轉合,穠纖合度,生活裡總充滿令人頭疼或些許命定的片刻而組成,幾年際遇下來,戀愛沒談成一場,青春又在迷幻中度過,惟有研究所期間才找到自己強烈的存在感。

在三十之前回頭來看,活在許多事物都沒經歷到的日子裡,久而久之,才體認到自己原屬過分平凡的人。可是光陰荏苒往日無法追尋,你也不可能回到青春時期的校園生活...

青春的逝去,活動範圍日蹙,當你承認人生是活在幾度被時間推行的載浮載沉,卻又幾度被海浪敲醒,掌握風向,最後又安穩的航行回港,這樣百般思緒著人生意義時,其實也不算過得太差,只是想過的更好而已。

記得有段日子陪同北上健康檢查的祖母,有一次我坐在祖母的床邊,背對著她,就當我作勢準備下床時,祖母笑笑的跟我說:「添成,有沒有人說你的背影像誰?」我本來想回答是賭神嗎?祖母才說我跟父親一個樣,脖子跟肩膀厚厚的,是充滿安全的象徵,還說:「你父親三十前也沒有結婚還更常擔心自己的未來,每次回老家就只帶一套內衣褲,時間到了就自己默默的往火車站北上為了家族和還看不見的家在奮鬥,你父親的背影這樣孤寂,可是我每次都還是期待你父親能夠回來,因為我知道他只會更好。」

原來,到了這年齡才知道自己跟父親一樣是活在這樣的際遇裡,只為了安全感的製造而存在。但這必然需要更強烈的勇氣,因為人生需要懂得前進,就這樣,好像懂了些什麼,我站在父親的照片前哭了好久,好久......

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一些不變的事─七: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服役期間曾短暫擔任靶場管理員,這對勤務吃重的營部而言,算是個爽缺。較麻煩的是靶場離營區有段路程,而且是山路,運氣如果不錯還有學長或長官開車順路載你上山,一路爬山上的感覺有些陌生,畢竟你心中會預設路上遇不到任何人,,路程約30分鐘,繞過蜿蜒小路,直到草叢越來越多,看到陽光的時候靶場也差不多到了。

靶場位於台地之處,附近也有些山壁等自然屏障,手機訊號微弱,基本上我是在那幾個月的日子才體會到「當世界只剩你」的感受,唯一一次一早上山遇到一個老人帶了一堆狗,但老人跟我微笑後就在我畫面中跟著一群狗慢慢消失...

我是個膽小的人,所以每次打開靶場控制室後,我通常會等訓練的單位上山佈置同時才開始我的工作,開水塔(雖然時常缺水),打開廁所鐵門,爬上控制室屋頂升旗,過程相當害怕碰到爬蟲類生物...

維護靶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得扛著12座同比例人形標靶走到175處,翻身下壕溝,工具就是一根萬用水管或交通指揮棒,如果靶機使用過程遇到故障,通常就得眼睜睜的在幾百人的部隊前面看著一個胖子手握一根水管跑向175公尺,然後翻身,將標靶鎖緊,一次跟長官測試過程忘記通知指揮官我們仍在175公尺的土牆上等候,結果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幾座標靶在面前隨著槍聲被步槍穿破...

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記憶深刻的一次,長官送我上山時,車上播放蕭煌奇的《末班車》待在部隊太久,離現實社會完全脫離,車子緩緩開上山的過程,好像這世界即將離你遠去...

等待部隊時刻,我通常會拿一張板凳到射擊預備區,那邊空曠,有時候發呆,有時候躺著睡覺,看小說。因為待命時間相當長,一個時段就會耗盡半天時間,所以有時候中午下山時,執行官可能還會忘了你這個人的存在。而每次下午課程結束後也快黃昏時刻,如果沒有人載你下山,我通常會跟著部隊的器材班慢慢步行,有時候搶時間會走野外小路,但通常下山的速度都會加快,直到聽到部隊的廣播,心中才稍微踏實的繼續往下山的路邁進。

2013年10月29日 星期二

【阿年,妳好嗎?】



我可以很習慣的徒步回家,這樣少了些騎車通勤的疲憊,而且轉眼間才發現步行可以閒晃,取代騎乘時下意識的虛脫前進。

五專時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叫阿年,那時的選擇很奇怪,兩班人數男女比例失衡,女8、男2,所以大多人在開學後兩周內就鎖定心儀對象。而我單單就先喜歡著阿年。

毫無意外,阿年比我大個幾歲,雙眼炯炯有神,但不大像是會讓你聯想出可以說許多故事的女生。阿年是背負著沉重家計卻又可以很務實的保持微笑的女孩。所以,起初想跟她談戀愛也就是非常純真的行為。第一次約會就在校舍餐廳,嚴格來說不算約會,在場總共4人,或只是3個人陪我用餐。聊甚麼真的也忘了,結帳時還得用校方規定的餐卷付費。想一想還真奇怪的制度。

一個學期後,阿年準備休學,如同起初的印象。她非得回去台北不可。最後的一個晚上,我跟一位被同學叫做粉紅豬的同學在河堤抽菸。「我們來到全台灣腹地最大的專校,這世界還有甚麼我們無法突破的?」粉紅同學不意外的世故,說了許多勉勵我的話,只是這學期過後,他2/3被迫退學。

離別的早晨,大夥還準備幫她送行,那個早上,我洗了澡,換了16歲自認為最帥氣青春的Young Guns衣服。在最後的時刻,跟同學借了公路車,一路從宿舍其到學校大門口,路上揚起宇多田的歌聲催促著我膝下的踏板。那個時候的校園,全花蓮,整個世界好像因為我而轉動。我見了她最後一面,校門口,同學們依依告別後,我手中只寫了一張曾經寫給國中女同學的詩,改了幾個字抄上去就給她。

「我們來個擁抱吧。」沒有想到結局跟將近13年後的今天很像,我依然是個情感的被動者,但那個擁抱,非常暖和。

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一些不變的事─六】

我記得好清楚,阿婆從醫院送回家後,壽終正寢。四叔從大門走到堂內的路上已掩蓋不了難過的淚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年男人哭得這樣慘烈。

父親躺在床上那幾個月,四叔才提到一段往事。那一年父親好不容易完成學業,等待兵單期間跑到高爾夫球場當球童,但過程似乎又惹了一些麻煩。實際上父親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兒子,書讀不好,又愛打架。高職似乎重考了一次,買了函授課程在家念書,後來在桃園農工搞到延畢,祖父非常不能諒解。

「但他是非常有責任,性格又很硬的人。」四叔說。小時候兄弟之間跟隔壁村的打架,幾個兄弟加加減減就三個,對方加起來八個,擺明過去討打。但兩方人馬還是照打不誤,四叔說,父親躺在地上跟對方五個扭打一團,飛砂走石,四叔的眼裡已看不清楚父親臉上流的汗水還是眼淚。「但他還是牙齒咬緊繼續搏鬥。」

接到兵單後,祖父沒跟父親多說什麼。但父親也明白入伍之後,家裡就少一個人耕田,人手變少,灌溉工作更為吃重。「你父親用了幾天時間挖了一口井。」四叔說,這就是你父親,雖然不會念書,但後來也毅然決然自己上台北打拼。沒錢租屋就睡在保修廠的車內,幾年下來,身體也搞出病來。但他從來沒有吭過一句抱怨。這大概是四叔最後一次看到父親了,同年六月,父親離開人世。好多年下來,才明白,緣分非人所願,記憶容易流失,但我們始終在為自己的現世而打拼。

向父親致敬。

2013年8月4日 星期日

【重覆的夢】

這一、兩年,我非常害怕夢到重返國中、五專生活,考試、暑修、延畢的夢境,就算離開那樣的生活快八年,但夢依然進入到人最脆弱的核心。

我恐懼大考,不盡然是討厭知識,而是從小到大只要是出現「是非、選擇、填空」等記憶型題型測驗我幾乎沒有贏過任何一場戰役,所以夢中的我遇到馬上要面臨大考總是措手不及無從準備。上大學後拿分數的方式比較多元,所以成績就比較像是績效稍微持續攀漲,只是遇到共同科目,例:國文我的成績幾乎及格邊緣。

這樣的背景,可以理解至今心靈不敢面對國考背後那的巨大創傷,雖知仍未盡最大的努力嘗試,但每次這種夢境出現都會讓我很慌。還有「延畢的風險」。

五專一上成績保持不錯,下學期稚嫩的呈現叛逆後差點被二一,期末後,一位老師嚴厲的指責我「一個好好的人,怎變成這副德性!我原本還很期待你。」我穿著拖鞋、花襯衫,海灘褲,染著金頭髮不為所動,接著我用了三年暑假的時間才足夠環完那些被當掉的科目。

真正開始讀書從研究所(23歲)開始,直到26歲畢業,這三年我覺得自己非常努力。我曾經喜歡一個北京來的女生,有次她腸胃疼痛聯絡我,那是我第一次走進女生宿舍。後來因學業壓力太大,對學術有些重魔的境界。我成天坐在研究室內看書打摘要,好幾次她很關心我,時刻提醒我要正常用餐,聽到我胃口不好,還買豆漿給我「我沒食慾的時候就喝豆漿。營養成分很高。」後來才聽說她為了維持體重,晚餐都不吃,只喝豆漿,但事情已經發生在她回國之後。

退伍後在書店待上兩個月,那時談不上人生方向的迷失,大多時間都在掌握一般工作的感覺。某次一位客人問我「你畢業了嗎?畢業的話應該到外面的大公司闖闖,不要待在這邊。」因緣際會回到中研院,我的人生開始邁入沒有未來方向的道路,但這與工作性質無關,就像松浦彌太郎所言「工作是讓自己有用,與社會作連結,對社會貢獻,讓大家產生幸福。」因此,一直以來公務上我幾乎近乎苛求的要求自己。在這,學思收穫甚多,行政助理職位角色多重,跟在主管身邊累積不少經驗。

但關於志業,未來的選項依然沒有方向。曾想像到花蓮租約100坪的空間打造旅人書店,辦公室直接在櫃台後方,玻璃帷幕,我可以想像這間書店的氣息,設計、麵包、廣告、音樂、生活......可以期待好多對美好生活有想像的人來到到這空間,可以在短暫的人生中留下些許記憶。可是,這種生活現實考量下完全無法維生,就沒再多想。

重覆的夢就這樣的在我無法決定國考的日子裏,不斷出現。恐懼成為夢中的幽靈纏繞著......

2013.7.30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一些不變的事─五】


下班後看到一隻中型犬從中研院東側門旁人行道狂奔。我慢慢騎在牠步伐後,好奇牠下一步要前往何方。

穿過了幾個路人,牠完全沒有減速,直到路燈口牠才緩緩放慢腳步,跨過路口繼續執著的奔跑在馬路旁。我緊跟著牠超過1公里,才看牠打了個彎,跑進尋常的公寓巷弄,我不死心的跟了進去,直到牠停駐在一棟公寓樓下。神奇的是樓下的大門就突然開了。

繼續往師大的路上,我想,剛才的溫暖畫面能夠停頓在腦海多久?如果不仔細回憶,恐怕只剩來日突如其來的閒話家常,湊個熱鬧。但騎在路上也想到這也是人世間的一份現實,相遇偶然,「分離猝不及防,所為溫暖,也是內心一層幻想而已,只不過這層幻想,比較隱密,藏的更深,不容易察覺」

但人生就這樣,「冷暖難防,如此此刻還可以這樣絮絮叨叨,」無非是想貪求一刻溫暖吧。


@照片是父親兒時的照片和一隻我不認識的狗。

引用,楊葵《百家姓》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一些不變的事─四】


服役時因職務之需,每週至少有兩日可以外出洽公。正式交接後除了去財務組或國庫辦事,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新竹或竹北市區採購、詢價。

很多時候得跟連級主管或一些好心的長官學長們跪求私車讓我可以出去買東西。每每一趟交通費用至少得自己貼用$400上下,有次直接從關西到桃園內壢去載木材,後來又去新埔市區載木板,沒想到回營後心一急,車門靠上,車門卻直接反鎖;大中午的,全旅又在六查,打電話請鎖匠後花了一千五,之後又到新竹市區採購。那天,我至少損失兩千五百元。

以一等兵的薪資($6630)來算,在偏遠的二、三級單位做預算財務,如果又是外地人那幾乎不是一份爽差。沒有行政支援,沒有資訊支援,找店家、找路、詢價、備車、做阿財的都得自己包辦。

在借用的私車來說,我挺喜歡一位連級副主管的韓國車。車型小,前面視野廣,載東西也非常實用。說坦白的,每次領到洽公單,換上便服,走到停車場開車後,隨著廣播響起的音樂,順著營區車道吹來的迎風,直到出了大門,走向省道,到市區之前,心理的感覺是愜意的。因為出營的時間等同外面的上班時間,對你而言,這是一種很好的職業想像,等在紅綠燈旁,聽著音樂,然後繼續踩著油門往前方邁進。

偶爾中午我會到新竹明湖路的一間便利超商小憩用餐。喜歡開往這的原因是從山巒,山坡開上去的感覺很好,感覺像來到國外,有些時候我也會從清華大學方向開到新竹市區,那帶的林蔭大道雖帶有些擁擠,但也足以彌補心情上需要被填滿的部份。

在舊城區也有許多流連忘返的記憶,北門街、世界路、平和街,許多時候得幫營級主官到中央路將字畫裱框,舊城區散發出懷舊帶有點頹敗的味道。廟口鴨香飯、中正路旁的黑貓包。

退伍一年多了,目前也少有機會可以回去。有人說洽公外出就是要找網咖打發時間,我倒認為較多的記憶是流連於這些事物,雖然少了些晃蕩的樂趣,但回頭來看,許多記憶是在經歷過後才知其中況味。

2013年6月27日 星期四

平凡的我


我生於山林,每天無憂無慮,山林中看似安逸卻又顯無知,久而久之我有了個夢想。我夢想駕馭著大船,駛入遠洋探求一個平穩與找尋一個踏實的園地。我過去的工作令人稱羨,在這隱匿的山林中,族人帶著猜忌又忌妒的心情等著我的好戲。我怒罵著族人安居樂業,毫無理想。族人卻懷疑著我內心渴求的水手夢。於是我收拾行囊來到了港邊的漁港學習。

這一路走的並不順遂。我行徑在山林時,碰到了一個路人。路人跟我說:「孩子!孩子!回去工作吧。那遠洋之旅不適合安逸的凡人。」

我拾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的往路人的頭頂揮下。跟他說:「你這文盲,安居樂業。只有知道成功的人。才能頂天立地的通往光明之路。」於是這條路上遇到我的路人都沒有好的臉色,就這樣的我跌跌撞撞飽受譏笑的來到了港灣。港灣看似很美,是這樣的,那邊的人穿著鮮艷,帶著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寵物。有的在叫賣吶喊,有的在挑選比價。

就這樣的我被一個商人收留,並在漁港展開了我的新生活。

那邊的人很多,每到傍晚時人們會群聚在酒吧喝酒,聊天,彷彿讓一整天的辛勞可以在那短暫的空間內宣洩。我也好奇的點了杯酒,漸漸地我帶著點微醺跳入舞群中找到了一個姑娘跳起了舞。但當音樂停止時,姑娘看到我生澀的臉頰。跟我說聲謝謝。轉身離去。

白天我學習如何在岸邊捕魚,偶爾休息時抱著從山林帶來的書籍,翻閱著夢想還有那停靠在遠方的大船。港灣的人充滿熱情,但卻意外的排外,不是恥笑我的愚笨,有時會在我的漁網上動些手腳,甚至叫我去淺灘丟魚網,接著召來老闆的怒罵。

有時而收到山林中的信,但我卻故意回答自己在這裡一切都好。

但日子久了,我漸漸的發現這邊的人民安居樂業,甚至有些怠惰。

就這樣,不管是颱風天,大熱天,我卻始終一如往常站在岸邊丟魚網繼續捕魚。因為我明白,只有倚賴勤勞與正直的辛勤付出才能有努力的收穫。就這樣的,有一天我被一個蘇州來的船長看中,被他叫上他的貨船工作。於是我的航行之旅就此展開。

船上的水手,各個身強力壯。不是刺青就是在嘴邊掛著大大的煙斗。我好奇的穿上了水手服,模仿著他們的動作。喝著他們愛喝的啤酒,學者他們說話的口音。久而久之,當我再度踏上港灣時,漁民看著我的制服就自動的像我點頭致敬。而原本在酒吧的姑娘,也容許我的愚昧,甚至把這愚昧當作我的幽默而迷戀著我。我沉溺於這幻想的築夢,當我以為我是個水手時,第一次航行即將展開。

在航行前,我跟船長說著我的遠大夢景,船長看著我熱情也笑了起來誇獎我的弘毅之舉。但船長卻不敢跟我直說,其實這趟旅程比我想像中還要惡劣,甚至根本沒有這願景存在。很快的我開始暈船了,我吃著隊員給的藥卻依然逞強的拉著風帆,看似堅強的得到了一些同情。就這樣的我到了第一個停靠點,這個港灣比我想像中的大。港灣的人、事、物絲毫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樣。我偶爾在酒吧聽到一些傳奇,我聽的入迷,但這絲毫對於我成為船長的夢想一點幫助都沒有。於是在醉夢之中,我被打醒。繼續的前往下一個港口進行貿易。在船上我繼續暈船,甚至半學半做的狀態下過活,日子久了船長漸漸發現我似乎不是個水手的料。

到了下個停靠站時,有新的水手上船。而我卻逞強的認為自己還是個水手,甚至可以當個船長來達到我的夢想。新來的水手問著我,為何想當水手?我冠冕堂皇的說了一堆之後,他便這樣的回答我:「你這死八股。我當水手是為了過活,為了抵抗自然,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充滿榮譽義務的康拉德,我生來就擁有這血液,我不是鬧著玩的;如果你有這樣的閒情逸致那就繼續當個水手吧。起碼我知道你並沒這能耐。」

無奈的我只能繼續在經由熟記與背頌的口訣中,進行著例行的事務。我漸漸發現了其他水手看我的眼神不對,我心想:「該不會被看穿我了吧。」後來有位船員這樣跟我說道:「不要再問我了。要就自己去學。我們的船不是開來給你學習的地方。」站在遠方的船長漸漸的也不太跟我溝通,我站在夾板上掃地,卻絲毫得不到過去的同情。

於是我回到了原來的漁港,儘管我受到熱烈的歡迎,甚至在我的租屋處看到一堆山林中的故友寄來給我鼓勵跟支持的卡片。卡片中這樣寫道:「我們真羨慕你!大船長。記得撐下去,為我們村民爭一口起。別跟我們一樣只能每天不成器的過活。」

我流下了眼淚。看著自己掌滿破繭的雙手,我是水手了,但卻不是個天生的水手。我時而暈眩,時而焦慮,但回到了故鄉我的心仍是個水手。但偏偏我卻成為不了天生的良材。卻在包裝得過程中,給人一種專業的氣勢。

於是我收拾了行囊,回到了山林。過去的我彷彿在一個無根無界的海上行走,不知行路的目地,卻自以為可以找到一個理想大地。但這海不是朋友,身旁的夥伴卻沒有我這分焦慮,繼續地探求他們想擁有那生命與財富的資源與啟示。但平凡的我卻害怕,又焦慮,最終我漸漸發現自己似乎不適合做一個水手。
這航海之旅,並非我想像中的容易,儘管我學會了很多水手的技能,卻絲毫不是真正的水手與船長。就這樣的,了解了自我平凡的,甚至是愚笨的一個人。我沒有強而有力的手臂,卻刻意坐著重量訓練。儘管一點刀疤就可以讓村民以為我是個戰士,但缺乏天份的我卻只能照著指示做事。

儘管我遵守著康拉德的信念:熱愛自身的榮譽與義務,因為這是男人必經的道路,這樣才是正直的生活。



Written in February 26, 2009

Photo @ Joseph Conrad Heart of Dark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