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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夜哨】


從衛哨往營舍方向看去會有一株低垂的枝幹,它無時隨風擺盪,好幾次我真誤以為那邊站了一個人在看我。後來問學長,那串枝幹的確偶而在半夜嚇人。衛哨前頭是伙房,偶而半夜2點30分CD音響會響起,至今我們仍找不到原因。

伙房前頭的幾顆大樹,隨著深夜彷彿串到夜空沒有止境,但越是深夜隨著風搖,它擺動的聲音越讓我們害怕,在自然中顯得自己的渺小。

夜哨的時間相當緩慢,如果站12哨還可以看到許多開車返營的弟兄,接兵期間還好,你感覺得到前幾棟營舍有人,有聲,但到空兵期或周末留守的夜晚,才感受到恐怕世界只剩下你跟查哨官在堅守崗位。

10點過後燈火管制,眼前剩下一片漆黑。有時候可以提著手電筒,手持衛哨警棍流動巡查,有時候背對管制區域,用手電筒對著登山口照射,徒然著無止境的恐懼延伸......

幾次機會被查哨嚇著,200公尺遠處看著疑似人形者晃動,直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換哨時刻將近,你的眼神幾乎沒有消散於行徑的出口,兩個身形的影子越來越明顯,可以看出一個帶哨一個換哨的弟兄。

通常站到四點的夜哨幾乎是半睡半醒的站到凌晨五點左右就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伙房弟兄快步的走過你的視線,過了幾分鐘伙房的燈亮起,過幾分鐘抽風機的聲音響起,也至少到這一刻才可以很直接的感受到一個夜晚的結束,但白天卻又這樣不留情的開始。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大兵手記】

入伍前朋友希望我寫寫軍旅日記,並繼續發表在Blog上。今天談到日記的種類,有幾種形式。它通常都以一種自我懺悔的告解形式說出自己心理的話。也因此,有許多人在日記內說了些秘密,也可能會敘說別人的壞話。

但我這邊的問題是這些東西是要寫給誰看的?

有自我意識的人或許會以寫給大眾形式作為自我彰顯,但大多人都會死守著秘密,卻又希望將心事說給少數幾個人知道,又有些人便宜行事,很少在日記上吐露自己的內在情緒。

但有趣的是寫作往往也預設了一種「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關係。可能是寫給父輩或主管......而這本日記也在這特殊的情況下有時真能稱為單純的日記嗎?這反而是以主管為主體的「教養手冊」,因為寫作者明白,第一、不寫自己內心的事;第二、因為知道是寫來給人批閱的,因此,字體、撰述方式都會以主管的口味為重,從這角度來看,這本日記是個秘密?還是變成攀附在巨人身上的折射鏡?又或,變成一種規訓、偵查、矯正的紀錄簿?

對我而言,寫作是種精神實踐,如三島由紀夫所言:「試圖將自己的思考結晶化。」並從最底層的角度去體會,拉近並抓住這個世界。


吳添成 
2011年7月7日於關西光武

2012年8月29日 星期三

一等一的兵



最近好多朋友當兵。有一位前幾天懇親假回來還傳簡訊給我。這種來來往往的感覺很像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有人問你何時要結婚,到了某個年紀,站在某個位置,在哪個階段中自然而然的人們會問到你這些問題。等你當過兵或經歷過這階段亦然會有這種感受。

也在前陣子感受到以事後回想的過程來看,當兵對男人而言是可遇,可經,但不想所求之事。從一頓飯後,酒後真言再也無法挽回詞窮氣氛的時候,談到軍旅的生活猶如新氣氛的催化,少了抱怨云云,多的是講到可笑,但同時亦也是可取的回憶。

因為大多人拼命的想逃開那死鹹的生活,也認真的都認為這是一個有時效的暫時階段。但往往很少發現,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軍旅如戲,登出了才是王道,然,軍旅反而恰恰是青春年少人生的縮影。

我還記得去年2月16日登上Online專車,車上一如準備進入隔離的猶太,大多事先剃好光頭的少年不是抬頭仰望車廂天頂,不然便是發呆無事,時間到了每個人手上接過一盒鐵路便當,車廂已傳來:「最後一餐啦。大家好好吃。」我一旁的仁兄連吃的心情都沒有。

車到了台中,只見大批人潮走出空蕩蕩的新建車站,畫面如同異域的逃亡,奔波,只見少部分的同袍放蕩的點起手中的菸,快速的趁未走上月台前吸完最後幾口,我與一旁吸菸的同袍互看了一眼,對方從口中吸完後便將幾乎半根的菸遞給我,我仰天吸了幾口,便將菸屁股往月台一拎,天空劃出一道煙火......

接著一年,時間被劃定的很準,你開始等待消息,期待一些音樂,開始對書本愛不釋手,你也儘量的在私下不讓人感覺到一絲正職軍職的身分......

「謝啦。」我回給正在放懇親假的友人。而他這樣寫著:「去談場戀愛吧,下次放假是9/19,期待你的好消息。」


圖片:唐諾,〈少尉〉,《世間的名子》

2012年7月17日 星期二

洗碗精


中午到茶水間裝水,通常這時刻都會有許多同仁在清洗餐具。裝水的同時還聞得到洗碗精的味道。這讓我回想起服役期間的部隊生活,每天大小集合次數就有八次以上,其中三次就是用餐。下餐廳後就得清洗鐵盤碗筷,所以洗碗精與軍旅生涯可說是密不可分。

說到洗碗精,基層部隊缺錢,或說洗碗精這公共財時常是供不應求的。所以在集體生活的其中一個默契如果是分工勞動,那另一個默契就是去尋覓、獵食。偷洗碗精亦是。客氣的說是借用,但時常大家在無洗碗精可用的同時,某位弟兄從遠方跑來手持一瓶大罐的濃縮洗碗精時,就會被公認為是英雄,甚至連菜瓜布的來源亦然。

也時常,因為部隊分工的因素,常常會有支援不足的現象。因此,在用完餐後只留1~2位弟兄洗全部的餐盤碗筷也是常見的事情。起初認為這雜務是辛苦的事。當大家都在休息的時候,或做其他事情之餘你得耗時1個多小時洗餐盤碗筷。這是痛苦的事。

但隨著快退伍之前,我越來越熱衷於做這些勤務勞動,跟職星官商量完後,整個下午到三點前就留我一人在伙房洗餐盤。甚至,有很多天的勤務,我充其量只是從早到晚在做清掃的工作,或跟幾個弟兄在一個迴廊刮漆、上漆。

我漸漸認為單純做勤務勞動的工作有種很純真的切實感。就想像自己是《芙蓉鎮》上被抓來勞改的小資產階級,藉由勞動來喚醒自身存在的意義。時常一些午後就跟幾個弟兄抓起大掃把清掃營區,一揮、一動;一前、一後,動靜之間穿插著閒聊,無奈。這百無聊賴的百端無所事事的種種活動。就現在出社會而言來看,是最幸福的事。你不必有個職業當作你的身份確認,你不必在短時間內因為一生的職業活動上的選擇而困惑。兵期在苦也只是個短暫,消逝快速的頓點。因為你知道這種有一天會在你可預期的時間內結束,隨著時間倒數,到最後計時,領取退伍令後其實也說不清是愉快還是解脫,因為時辰的來臨往往也帶來一些不真實感。畢竟人生如此,本就不是如電影般有很清晰的起承轉合。但我們體驗的是每個當下。

2012年3月12日 星期一

《當兵收穫多》


刊於:《青年日報》副刊 「軍中文藝創作園地」
作者:吳添成 後備九○三旅步二營
日期: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九日 星期五

我自從懂事後就沒想過人生下一階段會以哪種形式出現,包括即將退伍的這天。

 對我來說這是一場另類的畢業典禮。自研究所畢業後曾以為人生不會再遇到比念書、思考、寫論文還要困難的事。我讀過許多經典著作,學習思想家的言論,便認為自己的思想已具有同樣的水準,但那些學養竟成為傲慢,在入伍後,幾經掙扎才逐漸體會謙遜,我花了很多時間才從傲慢的高塔上走下來。

 入伍前的我,除了念書之外,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都是當兵後才學會的。雖說從零開始起步困難,倒數的日子煎熬,業務壓力過大,但那些日子已成為難忘的記憶。

 如果說念書的用意是在於修身、養性,那當兵剛好給我一個身體力行的機會,也就是在最底層的環境中重新認識自己。畢竟人生有許多經驗,都得依賴時間和不同的機運累積而成的。

 我從小兵做起,分發到最基層的單位,擔任最底層的命令接受者。在此環境與不同成長背景的弟兄生活,我們被共同的命運牽繫,儘管每個人對軍旅生活感受不同,但在服役過程中,我重新體會了「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道理。原來人生未在繁瑣與嚴苛之間徘徊,便無法體會別人的痛苦,更無法印證生活的艱辛與和平的可貴,透過服兵役,我才真正理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有多麼艱難。

 服兵役有制約,無法我行我素優閒度日,任務繁雜、命令如山無從抗令,但也惟有經歷桎梏才能體會自由更深刻的意義,才不致因為虛度安逸,導致自我迷惘。

 我很喜歡康拉德的一段話:「男人都是熱愛自己的榮譽與義務,因為他們想要過著正直的生活,雖然沒有人告訴他們正直的生活是什麼,他們只知道那是一種渴望。」人生就像在大海中航行,真正的方向是什麼,每個人都要去探索,人們若能在過程中去突破,並履行自己的職責,在執著的過程中就可以成為一個正直的人。

 換言之,役期不過是人生裡的一個過程,自己就是命運的掌舵者;因為人生不像電影有預擬的劇本,雖然無人導演,但你可以決定自己的角色。因此,我要恭喜自己完成現階段的任務,修滿「當兵學分」,即將「畢業」了。至於下一個航行會遇到什麼挑戰,就坦然面對吧!如鏡的大海,流逝的浪雨,人在大海中面對迷惘的恐懼,終究得靠自己去克服!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情溺

從新埔到楊梅方向的上坡路段有間簡陋的早餐店,一樓出租店面,二樓以上是出租給搬家公司的員工宿舍。早餐店有名雇員,我分不清他是雇員還是老闆娘,總而言之,小店就只有三到四位貌似少女會在店內放著MTV頻道,卻怡然親切的女店員。我對那位貌似老闆娘的特別有印象,腳採短筒ALL STAR,窄版牛仔褲,褲管微微上捲,上著暗式鮮豔系夾克,偶爾繫著圍裙,捲髮綁馬尾。 他是個特別的女孩,只跟她聊過一兩次,特別親近,還可以直接坐在清潔老伯旁邊勾肩搭背像個惹人疼愛的媳婦、懂事的小女兒。 行政的工作交接後偶然在媒體看到一張照片,才想起。原來,她像朱茵。

2011年12月11日 星期日

新埔小鎮


新埔小鎮有間佔地不大又號稱五金俱全,生活百貨便利無缺的百貨商場。從以前到現在我只看過三位小姑娘在顧店,不多不少,白天兩位,晚上一位。為何這樣安排猜的出來,因為他們只需要16~18歲的工讀生,白天兩位到了傍晚換裝就讀夜校,晚上那位日校下了課,換上牛仔長裙,不按時回家只為多賺點錢,對她們而言一般正常家庭的白天與夜晚幾乎顛倒。

我第一次遇見晚班的姑娘是因為某日被財務官留了太晚,六點半從新竹離開回到新埔也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因任務需求急需兩個話機。簡單的選了最便宜看似最耐用又不會被打槍的機種去櫃檯結帳。

小女孩順道試用,我好奇的問她:「騃!這電話還需要裝電磁才能用?」小女孩正經八百的跟我回答:「電話都要裝電磁,難道你不知道嗎?」我約莫不懂的當作沒這回事,反正我本是電器白癡。但小女孩的回答真令我不可思議,其實話機不用電池也可以使用,但她說的好像也有理,那當下我像是被一本生活百科撞了一掌,換個比喻,如果今天我是中文老師,有一天來到一個村莊正當我被一個詞彙深深吸引而賣弄之時,卻被一個未經於世的小女孩翻出辭海矯正我的考究程度這般。

這小鎮就是有這有趣的點,等候著小女孩開著手開發票,領到正本時初見她的字體也令我會心一笑。那個字端正的有模有樣,像是國小寫著生字簿子那般字形,一條皮邊等候大駕,只見小女孩站在我面前問著:「這樣寫可以嗎?」

我領著兩張單據開心的回去心中排列著準備跟長官們說的話:「我還有什麼可以為你們效勞的?」


圖片:
新埔鎮成功路上的老雜貨店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浪漫秋語》


刊於:《青年日報》副刊 「軍中文藝創作園地」
作者:吳添成 後備九○三旅步二營
日期:中華民國一○○年十一月八日 星期二

天涼了,我開始感受到秋季的味道。還記得去年的此時人在京都漫遊,那兒的氣候稍微乾冷,空氣中微微嗅出一絲氣候轉換產生的寧靜氛圍。相對於其他季節,我特別喜歡秋天,它的顏色溫暖,調性柔和,又因它瀕臨青綠的尾聲,雖象徵流逝、凋零,卻又成熟的收放自如。

秋季是令人省思、整理思緒的季節。它的色調和諧,既甜蜜又溫柔,人們總在涼冷卻帶點溫暖的氣氛中,開始隱約地撩燃夢想、擁抱浪漫,甚至在這蕭瑟的日子裡感受獨特的愁緒,去年我在京都特別喜歡那獨特的感受。在夜晚時分,遊蕩在京都的街角巷弄,一股寒冷與一碗道地的重油拉麵結合,一切就這樣恰如其分。

如今第一次在部隊中感受秋季的唯美。儘管於三月入伍時天氣正當寒冷,但那種感受卻沒有下部隊後,隨著部隊生活的轉變來得深刻。秋天見證流轉的歲月,從溫暖走向酷寒;初秋的夜晚充滿淒迷,讓心靈體會一種因黑夜降臨的陌生區隔,一種開始與結束,一道時空與環境的變化,人心的思念隨著天冷也開始期盼團圓取代寧靜的孤獨。

還記得前幾天傍晚剛下哨走進餐廳用餐,營上遇到難得的空兵期,氣氛顯得輕鬆許多。一進餐廳就像進入中世紀的鄉村廚房,一桌桌坐滿了不對稱的人群,連伙房的弟兄也一起坐著用餐,那感覺是最圓滿的畫面,既熱鬧、歡樂卻不嘈雜,輕鬆愉悅卻不失軍隊該有的紀律。秋季的魔力慰勞辛苦的弟兄們,也因溫馨的氛圍告知我們:「鐵打的營舍,流水的兵」,軍旅生涯對每個男兒而言,其實都是生命中無可取代的烙印。它的歷程的確很苦,物質與精神的確匱乏,但卻如秋季般令人難以忘懷。

換個心境體會當兵的過程,在軍中的日子相對於茂盛的春季,炎熱繽紛的夏天,和大約離別終了卻不帶走一片回憶的冬季,秋季娓娓道來的是一種圓滿的永恆。它從茂盛的果實結晶,成為最完美的片刻,就在最成熟時留下我一生最深刻的印象。

2011年9月17日 星期六

搶救雷恩,搶救和平

看了《搶救雷恩大兵》,陷入了一場蔓延在戰火的插曲。原來沒有人希望戰爭的發生,即使在戰略需求非常緊張的時刻,人們還是用己身的方式去面對它。好比對敵軍的憐憫,對災民的人道救援,男子漢的義氣,對死亡的恐懼。
這又回到一個問題,自古以來少有國家設立常備軍人這種職業,中世紀前的歐洲明治維新前的日本,軍職,甚至說騎士或武士的身分是賦予給世襲的貴族,那是他們的身分象徵。但隨著時代的演變,戰事的擴大,以及現代武器進步的威脅,徵招的全民從軍制度慢慢翻轉了過去作戰的意義。
所以雷恩大兵的故事中,那群部屬在上尉還沒開口說明自己過去的民間職業前,對他過去的工作充滿了好奇。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從軍,不是職業軍人,回歸到食衣住行的生活上,你會是扮演什麼角色?這在台灣的軍旅生活史中又是個可以在茶餘飯後討論的話題。
在新兵旅服役就是有這種有趣的事會發生,記得有次帶新兵出公差,閒聊的過程才發現,那些理著大光頭的菜逼八有的是國中的地理老師,有得是一間酒吧的老闆,還有律師,甚至有一對兄弟同時入伍,但被分到不同的連隊。甚至有個班的人全部都不會抽菸,在軍中這種班級會得到很好的美譽。
如果沒有戰備的需求,我們、那些人大概也就不用死守著這份榮譽,把持著該盡的義務,我們在民間都可以有很好的發展,對社會仍會有很好的貢獻,但今天這共同的責任春風化雨的將我們這群雜牌軍給組合起來。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希望爭取軍隊中政戰的職務,對心戰的工作或許不行,但誰沒有第一次,尤其是對入伍生而言,第一個月是最難熬的。它將過去人們在社會上的階級重組,就算是高中教師,任何學歷的人都加入了最高標準,在這時代中最苛刻的制度體系內。在主體被打破後,往往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與重組。
曾經,帶著新兵出公差,一轉身到了另一個打掃地點,看到這些看似一致,起初讓我分不清的新兵,手中拿著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清潔用具,凝視專心的擦拭著洗手台,那群孩子有組織,有規劃,認份的在做這些雜務,頓時,我認清楚他們的面容,他們的眼神混合著壓抑、衝動、失落,或許還有些夢想?
他們用這種方式傳達了一種類似的感受,「一個個個體的故事,或許沒有一眼可知的英雄主義與詩意場景,卻以另一種方式傳達了人的希望與尊嚴。」(許知遠)
你可曾有類似的感受?抑或是我過於敏感?

2011年6月19日 星期日

軍旅漫談:你是怎樣的人


我們曾翼求一個尊重差異,一個各司其職,是在多元複數的時代脈動中,尋求一個最良善,充滿公民素養,道德操守,在人與人之間緊繃的關係中,在情緒來臨之前,取得一個能夠處理現實困境的正義槓桿,我們遂希望有一個憐憫的人心,可以宣洩,可以慰問,關懷來自四方的同路人。

但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讓人放棄自尊,卑微地在精華的歲月中做那「那默默的一群」該做的事。當我耗費熱情在軍旅生涯,一直已誠實的念頭面對這註定志業,揮之不去的是,這是否值得?答案顯而易見,張大春《撒謊的信徒》:「當然是不值之至、不值之至的。」

一個人可稱為人,除了是天生的,用西蒙‧波娃形容女性掌成的話來形容,「人與其說是天生的,不如說他是後天環境形成的,沒有任何生理、心理或經濟是命定的,決定你的地位從這角度看,就不在是天生註定,而是這社會如何歸類你該是怎樣的人。」

坦白說,一個碩士學歷入伍多少有點縱氣,儘管自認為是有德行的人,在實踐之前可以大談要尊重差異,包容低賤,但當今天社會很不現實的用既定的規則將你劃入最低下的一群,我這才發現,原來我不一定了解我自己。過去好些日子我都曾後悔,該把握機會考預官,至少今天我擔任要職能夠好言、好色的面對多數的兵,也至少還給我原本在現實社會該有的尊嚴,也至少不會卑微到這樣不值之至。

在我們這年代耳熟能詳的國小課本中一篇〈那默默的一群〉講到一群清潔婦人在天色未亮,也在我們大多數人最不想承擔的職責上,做了最有奉獻,卻最不值之至的工作。當初,那個年代這文教導我們該包容,教導我們該尊重這些低下卻偉大工作分子。但職業是人做的,價值卻有吊詭的普世認同錯誤,這背後還有一段可為人知,卻不得詳情言說的道德教育。

正義是場漫長的思辯之旅,而天地之間,掌握平衡的是人,是心,是需要更堅強的理由,更矯情、困苦,謊言、怨恨、理解,湊聚成一種偉大的群體。

但,這是軍隊缺乏的,也是社會缺乏,眾人需要的理想。

如此一來,即使我的人格在集體社會中煙沒了,也不在逃避被迫步上的奴役之路。




圖片來源:
http://xination.pixnet.net/blog/post/233167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