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20日 星期一

短篇:〈空屋〉


「真的可以嗎?」

「沒準,但這屋沒人,我確認過了,老傢伙一直都在大陸,好像似生意人。半年左右才回來一次,我常進去,趁晚摸黑帶你進去看看。」

真的可以嗎!我心中冒了一個驚嘆式的問號,那時說才10初歲,逃家的機會到不少,受不了過於溫愛的體制,我選擇趁學校放課,打包個連灌洗準備都沒有的行囊翹家。父母準知道我隔日會出現在學校,好幾次了,大概認為這孩子跑不遠,也沒認識多壞的朋友,就只是想違背個倫常,逃避些什麼。

我藏匿在信義南港邊界深山,像宮崎駿故事的山灣盡頭深處,摸不著底,也沒人想過要進入的異域。

「說好的睡一晚」阿雄。認識在一間落腳在松山林口交叉口的四驅車行,一個真正不受體制管的孩子。臉廓早熟,身材中高,但體型嫣然中年體魄,結實的肚皮,大中分頭,明明年少卻讓一般孩童都不敢靠近。

時間到了,我同他往山中奔刺,一人一台腳踏車。行徑速度頗快,一路上沒慢過,囊著一打啤酒,幾包餅乾,星報,港漫還有一些流行雜誌就往山中裏去。

我順著輪跡向前跟進,風就吹著,進入一塊小盆地,夜色中隱約感覺到巨大的山灣,延著山壁就住著幾戶人家。

「到了。」將腳踏車抬起至屋內,一陣鐵皮與塑膠銅味夾雜著發霉的惡臭入鼻。屋內一塊大木頭樣茶几,電視,折疊椅,堆在桌上的學童作業,沒穿上衣的父親。我沒多看幾眼,也不懂得客套的年紀,一晃就跟著阿雄進到他房內。

空蕩.........一張沒有骨架的彈簧床墊,空氣濾淨機送風式的吹出冷風,還有一隻野狗,堆砌在旁的衣物,以及一台專屬於他的電視機。

阿雄他弟進來了,組裝著四驅車。真像一回事,實足的修車架式,熱血的爆走兄弟,後天比賽他真祈求爺爺能保佑他得到冠軍。「我今天熬夜也要把它調到最好的狀態」阿雄弟弟這樣說著。

閒聊無事也給不了什麼建議後,他回到自己房內。阿雄洗完澡後進來,人手一罐看著電視。其實我早注意到桌腳放的靡靡之物,「舒淇是吧!」阿雄說別客氣,他都會請朋友看,然後朋友通常都會受不了,去那個,阿雄手一陣上下戳動。
「蛤?」

「打手槍阿!」

我真不懂......「難道你沒過?」

「沒有。」

「好吧。有機會再談,你先繼續看吧。」

原來這就是舒淇,身著日式藝妓衣裳,撩人的動作,眼見下面那一點,「這是什麼?」好像重點於此,目測與構圖重心都往那擺,一陣頭昏暈眩,我跟阿雄說「累了,我看這種東西都會不舒服。」

「真是異類。」

我們走出阿雄家門,直往台商家中,路過欄杆,輕撬鐵門後鎖進入了空屋。

「好黑阿。」連手電筒的光都不敢打亮,平生第一次心跳躍動的可以,我們不按別人同意,私自進入了人家家門。

好奇的搜索,似乎也找不到任何值錢的東西,連張鈔票都沒有,只見屋內許多怪異物,假髮,各式類型的假髮。沒人睡過的床,由於過於老實導致一點破壞性的闖蕩空屋行動一點成果都沒有。晃不到15分鐘,決定回去睡覺。

但有個東西一直在看我們,放置在客廳的巨大蜥蜴。待在玻璃櫃中一動也不動。

一陣頭昏暈眩又出現「走了,走了拉。」

說著,兩個少年仔踱著腳,輕聲地邁出空無一人的空屋。

醒來的時候,除了可以直接打開電視機收看國片外,一陣迷網,無解的空洞青春正在咆叫。




圖片:姜文《鬼子來了》劇照

2012年2月18日 星期六

搭訕一講


說到搭訕,我沒這經驗。這在6~7年前是不可能也很少聽到的事。在我這年代的世界通常劇情只會發生在電視影集或是偶然的校園際遇。某長得很帥的朋友被別科的女生要電話作朋友,但這通常很慎重,四處的親友團大概都佈局好了,你可以感覺到那當下他兩是個角兒,甚至連四樓的學舍也構成了甜美的意外畫面。靠!這多麼適合用來做節目後製的橋段。

然後這一兩年來頻繁地在網路上聽到這詞彙「搭訕、搭訕。」通常主角都是一個滿可愛或氣質悶騷型的女生,偶然地際遇,對她而言可能不是,在買蛋糕,搭電梯,或只是在聞哪個乳液味道時就被突如其來的雄男認識。

說是搭訕,好像真變成了一個負面詞彙,一個陌生人闖入了日常生活,一個在平凡不過的午後卻在我在熟悉不過的事情中出現一個插曲?一個不禮貌的裂痕,還有超沒安全感的際遇。

說通常,通常都出現在都會,也通常被搭訕的理由幾乎很瞎,台詞甚至比電影來得自然平常,但發生在現實生活就是怪!怪哉了不過。

如果這發生在一個美麗的美崙午後的某個太平洋飯店,一個在憂鬱不過的原野步道出現像我這樣可愛的男人。

大概在許多臉書網誌上這些可愛女子就不會在怪乎原來被搭訕是這樣沒安全感了。

圖片:電影《全民情聖》

2011年12月30日 星期五

太陽照常升起


一個喜歡的導演年近中年,轉眼間這些血氣方剛的浪子對外態度不佳的痞子,提起了筆,走上街頭。他的曝光方式開始從聲色誹聞變成低調的光影。接著等他60好幾後我也早已邁入中年。就這樣的,日頭升起、日頭落下,一代過去,一代又起。我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將自己生存的意義跟許多不相干的事聯繫在一起。直到我們感受到自己自身時代存留的關係,也直到我們習慣徘徊給命運當作藉口。原來,我們可以做的到頭來還是自己。

2011年12月11日 星期日

新埔小鎮


新埔小鎮有間佔地不大又號稱五金俱全,生活百貨便利無缺的百貨商場。從以前到現在我只看過三位小姑娘在顧店,不多不少,白天兩位,晚上一位。為何這樣安排猜的出來,因為他們只需要16~18歲的工讀生,白天兩位到了傍晚換裝就讀夜校,晚上那位日校下了課,換上牛仔長裙,不按時回家只為多賺點錢,對她們而言一般正常家庭的白天與夜晚幾乎顛倒。

我第一次遇見晚班的姑娘是因為某日被財務官留了太晚,六點半從新竹離開回到新埔也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因任務需求急需兩個話機。簡單的選了最便宜看似最耐用又不會被打槍的機種去櫃檯結帳。

小女孩順道試用,我好奇的問她:「騃!這電話還需要裝電磁才能用?」小女孩正經八百的跟我回答:「電話都要裝電磁,難道你不知道嗎?」我約莫不懂的當作沒這回事,反正我本是電器白癡。但小女孩的回答真令我不可思議,其實話機不用電池也可以使用,但她說的好像也有理,那當下我像是被一本生活百科撞了一掌,換個比喻,如果今天我是中文老師,有一天來到一個村莊正當我被一個詞彙深深吸引而賣弄之時,卻被一個未經於世的小女孩翻出辭海矯正我的考究程度這般。

這小鎮就是有這有趣的點,等候著小女孩開著手開發票,領到正本時初見她的字體也令我會心一笑。那個字端正的有模有樣,像是國小寫著生字簿子那般字形,一條皮邊等候大駕,只見小女孩站在我面前問著:「這樣寫可以嗎?」

我領著兩張單據開心的回去心中排列著準備跟長官們說的話:「我還有什麼可以為你們效勞的?」


圖片:
新埔鎮成功路上的老雜貨店

2011年11月27日 星期日

電梯導讀


藉這機會說個故事。約莫去年朋友帶我去教會,他的用意不是要我找尋一個宗教彌補自己心靈的定位。只要我在那當下可以多一個生活圈,多認識些朋友,讓自己好過點。但我是自私的,雖然教會小組內希望凝聚大家的力量,在迷惘的日子裡將大家結合在一起像個整體,像個家,像個完整的身體,也只有這樣你才會感覺到靈魂並不是孤單的。入伍後我斷斷續續的到那揮揮手,聽些故事,敘舊,但我從未受洗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那陣子我常去,教會座落的一個奇異的位置,原本這原因曾想過寫篇文章,取名「電梯導遊,不同樓層的故事」。但我大概忘了,離那邊也遠了,也就沒心思繼續。

也就在稍早,朋友在醫院巧遇一個臨終者送行的畫面。我想起了教會。

我去的教會座落在一棟複合式的工業大樓,每個樓層大概都有些故事,我記憶猶新有三四層樓做的是安寧照護的事業。所以這棟樓老人家多,看護多,而探病的家屬或多,或少可能因為不同的年齡與身體狀況而有所不同。

但最高一層樓就是教會,它好像跟這些人說,踏上一步就可到天堂。記得去年耶誕節,一個老奶奶坐上輪椅準備上樓,電梯內閒聊著說他也是個教徒。

在一般人眼中這棟樓的電梯大概就有些複雜了,出入的人複雜,人的心靈也就複雜。電梯的速度非常緩慢,似乎看盡生老病死。如果不巧在你上樓途中電梯門開啟,你還真得期待或想著你面對的會是哪種社會的另一面。

有次,我剛準備踏入電梯門口。推出來的是一個往生者。儀式很簡單,一個禮儀公司代表,引路,一位家屬呼喚他的名,就這樣被推走了。

「阿母!阿母!要出電梯了。」


我時常想,人生走到那步真是當下,因為你不能把握下一步的以後你會做些什麼,我們只能猜測自己的年齡系譜會按照笑話圖那樣,從奶瓶,可樂罐,啤酒罐到生理食鹽水。你也真想不到一世的風光卻在那當下過後,事過境遷地成為回憶。除非你真把握自己的能力強到不被後浪掩蓋。但事物的發生總有光明與黑暗兩面,一層照亮一層,一層因為光亮成影。但實際上事情卻是兩面一同進行的。像是生老病死,像是瑣碎的生活雜事,你的光鮮亮麗背後總有自己在家中摳著腳趾,痛拔鼻毛,排解宿便以求出外完整的一面。

你總有些不想被看到的故事,但他仍在發生。

打開了,看到了,你就是被設定為遊戲的進行者,生命像個圓,凡是你涉入的,就不會消失。這也就是每個人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