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5日 星期二

舒國治。〈台北女子之不嫁〉


我坐在咖啡館裏,常常發現不少熟面孔,時間久了,仍然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的行為習慣卻逐漸看熟了。

     其中不少是女士。她們穿著頗富時代感,卻不故作新潮;有的長相漂亮,卻不刻意張揚她的艷麗一如明星或模特兒;她們中不少人抽菸,似乎是很能享受光陰在煙氣繚繞之際懸浮出的空檔,特別是當她讀了一陣面前的翻譯小說後。咖啡館進門處放的《破周報》與藝文訊息她們並不陌生,卻不必每次進店取看。自她們的背包、背包帶上掛的附飾、選買的手機等用物或可度測其人生取向,以及其人生的迷茫處;而她接聽手機的內容,也約略透出她在這都市中的文化層面,例如她聽一些王菲看很多日劇也看不少藝術電影,而口頭襌中也偶爾帶一兩個無傷大雅的髒字,以求達臻對某些社會人世情態發作她個人意見之酣暢。她們皆很有自我,但當三四人相聚也並不至搶著發言,稱得上頗融入人群。她們確實很安於在此社會中,即使有時獨自一人對著電腦凝神。

       她們皆可以有男朋友,也多半有,但不怎麼同坐在這家咖啡店。有時男朋友來了,也坐在她旁邊或她的女友、同學之間,卻仍不怎麼見出這男士於她的任何主導性。反正,他只是稱謂上叫做「男朋友」。能在這稱謂上待多長久,看他的造化。

      這樣的女孩子,十年前即已極多,率性灑落、自在自主:事實上台灣一向多得是這樣的好命女權女性。而十年後,咖啡館依然見到她們,依然年輕,二十五歲的如今只是三十五歲;依然更世故率性了,三十歲的如今四十歲了。她們仍然沒結婚。

      這樣的女子,台北極多。咖啡館只是最粗略的一個觀看站:捷運車廂、辦公室、報社出版社的編輯部、廣告公司的企劃部、唱片公司的宣傳、小劇場、獨立製片的:更是無所不見。她們愈不需服膺絕對的價值,就愈有更大的可能不必結婚。倒不是她們長得不甚漂亮以致沒嫁成;事實上相貌平庸的往往最早結成婚,且去菜場一逛便知,而林青霞則嫁人嫁得多晚。而菜場婦女與林青霞皆正好不是此處討論「不嫁的女子」的主客觀現狀,她們兩者皆猶在傳統的範疇內,猶頗單純,一如大陸中型以下城鄉婦女之情況。


      今日台北女子則早已太過自由、太過天寬地闊,以致不免迷茫。且看那些太過小家碧玉的嬌弱小女,要以媽媽看女婿的眼光來找男朋友的,當然不是這裏說的範圍。而大家族大財團之兒女聯姻,亦不是。比較不囿於社會條件(台灣無階級、無貧富懸殊,這一層之民最屬大宗)的自由之眾方有人海茫茫之嘆。

    也於是念了大學的,已可能不利於早結成婚;念了研究所,更增困難;出國再念兩年書的,更難。讀過現代小說,看過幾百部藝術電影,加深了心靈世界的天地後,對於一加一等於二的現實世界顯然呈現不同的計較。

     以上泛泛的說了一個通象,實則每一個體有其獨特例子;而其最本質的課題終究是:男主角在哪裏?

      女子的視野越開闊,則台北的好男孩愈發顯得模糊。而與甲女最冤家相逢的乙男尚未出現前,她的心中其實很篤定的知道她不忙著找次檔的。乃她對自己很自知。她會說:「拜託,他是那種會為了五塊錢而改訂另一份報紙的人,別鬧了。」而她心中仰慕的社會賢俊,真也只是仰慕,未必妄想有朝一日他離了婚我便以身相許。台北的文明狀態原就很好。看官若在許多公司行號曾經看過不少女職員望看她主管的眼神,當可知悉我所謂的這種仰慕。

      亦有感到實在年歲漸大、光陰不待的女子,看看找不到良人了,但說什麼也要趁生理猶允許之時懷孕生小孩,便借種生子,好歹也至少令自己做得成媽媽,發作得成對兒女的深深母愛。這樣的沒有父親之小家庭近日頗多,亦頗和樂。朋友間見到這小孩,更是會特別與他講話與他玩,逗他哄他,算是善盡自己的社會責任。更有趣的,通常這樣的小孩  男孩或女孩,尤其是女孩  皆極會講話,甚至用詞的語氣比電視劇中的還更有表情。可知媽媽對他的呵護之深。

      文化水平較高、自主之念較多、都會生活浸潤較豐的女性,即使後來結成婚了,其實和丈夫也是各管各的生活、工作。往往忙的時候互相碰不在一起,閒的時候也各找各的哥兒們、姊妹淘談心玩樂;周末丈夫打電話給她,她說:「我正和PeggyRita、心怡她們在喝紅酒、抽大麻  拇,大概總要弄到天亮吧。」她們的狀態,其實和婚前一般自由。而她們的獨力面對人生與時而有的亙古寂寞,也並不因家中多了個男人而有何不同。深夜回家照樣叫無線電計程車,照樣不煩勞丈夫來接。

       台北的父母只要更開明(不時時刺探兒女,不夜夜在家等門),社會更寬容(原已極寬懷,即同性戀在台灣便最自在不受歧視),精神文明更富足(令年輕人自小便可在太多場域徜徉其心靈而不需像五十年前祖母要忙著幫人洗衣服補貼家用或汲汲於組織家庭之迫切也)等,則不管女子美不美,她皆有更大可能結不成婚。此為自由予人之飄忽也。時勢使然。如此一來,台北應該是愈發進步了,的確也是;然而文明的後遺症有時硬是有其荒謬性,除非改變文明的現狀;故有些女子最終近乎只能與外國人論及婚嫁,甚而有嫁到北京或成都的,也皆成了,亦常圓滿。倘她們仍坐在咖啡館,日復一日享受著也耗使著無盡的社會一逕釋給的自在,或許她們仍會是那麼的可愛有風格,那麼的是她們姊妹淘最好的同伴,那麼的是台北怡然有致之城市佳景,卻又不免略顯哀愁的教人擔心下一個十年仍會在咖啡館瞥見她們孤單的身影。

(刊二00三年九月號《印刻》)


2012年5月26日 星期六

少女心


“少女”真是一個敏感又曖昧的詞彙。但也不是每個女孩家都喜歡別人用少女來形容她的內心世界。有些忌諱真實年齡,也有些似乎對她一點也不感到興趣。

但我覺得這是最可以,也最貼切的形容女性在轉中年前,最美、最好也最可愛的真實內在。像是女孩子如果愛上一個非嫁不可的男孩,朋友問她理由:「他到底哪點吸引你?」通常的回答都是:「我覺得他內心很善良,有顆赤子之心。」也通男方聽到這形容都會在內心偷偷掉淚感謝。這比海明威或康拉德形容的男子氣概:「你勇敢;你堅毅;你抱持信念。」還來得高尚。

所以在男人心中如果有個女生在你面前出現,讓你的第一個反應是可以與少女連結在一起的話,那保證這女孩子對你而言,也產生了胡蘭成形容的:「她的頂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種震動。」她的純真、善良與可愛不隨她的年齡與成長過程消失。因為她的性格在你內心產生的強烈,對比四周都顯得格格不入。

真正的奇女子,就應該是這樣。撩人意亂情迷,真是驚喜。

2012年5月17日 星期四

一封求職的信




您好,我是一名文科的碩士畢業生。我剛退伍不久,正在面對人生的新選擇。其實一開始我有很大的抱負與理想,我想改變這社會,想運用自己所學去影響更多人。然而思考一個多月後我才發現其實自己不是沒準備好,而是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我開始回想起自己的生活背景與學思經歷,我發覺自己很敏感,喜歡觀察周遭人事物,喜歡寫作,喜歡文字,喜歡閱讀,喜歡不吝嗇的抒發感情。過去的生活很簡單,喜歡閱讀人文社科的書籍,喜歡跟朋友聊文學,聊公共議題,喜歡走路、散步逛獨立書店、二手書坊,喜歡歷史、古蹟,喜歡人文的事物。



    我開始為自己在這不好的時代中重新找回自己的定位。即使我有碩士學歷,但好像還沒真正出社會領一份正職的薪水。雖然我自認為認真負責,是工作狂,在學期間也有打些小零工,兼職,但主要的身分是學生,也或許當時年輕還沒真正想過經驗累積與築夢踏實之間的關聯。



    我喜歡閱讀,喜歡寫字,常常推薦朋友閱讀好書,多半是人文社科書籍。為什麼?我很喜歡香港的文化人梁文道,他有一個節目叫做《開卷八分鐘》每次節目利用八分鐘的時間介紹一本書,但其實他給我們的收穫卻不只這八分鐘也更不只是一本書而已。這讓我對閱讀有持續的力量。因為,書籍、閱讀與知識這一系列的事,當他成為一個行動與動作之後,也漸漸的會改變我們的思想,轉換我們的行為模式。因此,要將閱讀當做是一種操練,但要達到這效果就必須選擇人文社科方面的書籍,包括許多文學性質的小說它背後其實都有很深刻的哲學思想、巨型理論,而且結構相對於一般暢銷讀物來得紮實。



    然而,梁文道先生說過一段話,他認為《台北書市的沒落》,因為他在也找不到一些經典著作,也很難像過去一般容易得在書城偶然遇見一本經典名著。剩下的是檯面上為短期牟利的暢銷書,但許多常識書籍卻淪為好聽得「絕版書」。然而貴書店卻在外界的喧囂中保持著孤寂。



    我相信書代表著思想,如果書變成在空間上的呈現,那一個人的書房就體現出一個人的靈魂。千百種書籍堆砌、構圖成他的靈魂深處,他的全貌。書房是他的內心隱密,但也是主人的興趣、嗜好,更可以從中看出他的生命史,他與時代的關係,甚至在書本的內頁還看得出時間的縱深。



    因此,一間書店的地位,事實上就是許多人的精神指引,是許多人的一部分,卻是完整靈魂的全部。



    以上是我對書與書局的初步熱忱。盼有機會面試。敬覆。




(照片是馬家輝《中年更圓融》)

2012年4月28日 星期六

書市


書不好賣。但看人買書還是件快樂的事。尤其當她在結帳後說:「哇!謝謝。這紙袋真好看。」心中感到欣慰。後來我把抽屜的紙袋拿起來才發現有幾個紙袋真不錯充滿質感,重點是大多的小紙袋都是工讀生用手摺出來的。大多在書店工作的人最後大概都會練就很細心的手藝。

逛書店的人來來去去,如果非例假日一個上午恐怕一個人都沒有。獨立書店的劣勢,以前逛書店時很少感覺到一個人置身在空無一人的書店看書,因為你投視的目光就在展視台與書本內容,偶爾回頭注意櫃檯的正妹有多少人在逛書店已經不是多重要的事情。有時候店內就一兩位客人也通常他們都會逛得很久,但他們實際上是怎麼逛,看了哪些書我也真不曉得。因為當他們置身在書店往往就像消失的人融入在書海當中。每當我換個視線後才發現,原來你還在。等到整點的鐘響起,才發現時間又過了一小時。閱讀的魅力,渾然不知時間流。

有些有趣的客人,一位老先生狐疑的逛完一圈後來到櫃台詢問有沒有某人的大作,正當工讀生準備按鍵盤查詢時有經驗的店長很快的說有這本書,然後帶老先生去看看書籍的位置。原來,他就是作者。大概不定期來一次看看自己的著作有沒有上架出售。

大多的客人空手而回,你當過顧客也會知道,書貴,閱讀其實是個高級的精神享受,對許多人而言有沒有買一本書並不是那麼重要,只要忍一時幾天後就無關緊要了。況且看書的機會很多,跟朋友借閱,去圖書館等候補,大多的答案是短時間內看不看不是多大的重點。重點是書本的替代性太高的了,我們很難去錯過一件喜歡的衣服因為你不敢保證他有大規模的生產,你也不敢保證出了這間店後你還可以在別間店,網路買到一模一樣的它。最大的理由是衣服很直接顯現在外表,象徵呼應內在。一件衣服可以百搭,不怕過季,還可以搭配在不同場合,對照自己當天的心情,表明自己的態度,還有衣服的選購對大多人而言就是說明當下的心情與精神狀態,對應體態等等。

但就跟穿著一樣,雖然我們可以按照往常的經驗去判斷這個人的穿著是怎樣的身分,學生就穿制服,房仲保險業者的西裝,學者式的穿著風格,休閒裝扮之類的。但這很難證明我們真的從一個人的外表就讀得出來他的內心世界。但書籍就有這魔力,一個穿著體面的上班族來櫃台結帳的書竟是羅智成的《透明鳥》,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訂購了一套攝影全集,一個小女生閱讀貿易史,幾位青年學子站在雜誌櫃角落討論社會議題。接下來一個客人、一個客人購置與自己靈魂相近的書過來結帳。他們彷彿告訴你自己最真實的靈魂,也跟我過去一樣,結帳的過程緩慢,也有很多的經驗是將自己口袋內僅有的錢掏出200,205,238......你剛剛說價錢是$272是吧?接著再等等,在翻片自己的口袋湊齊了數字,錢也直接攤在書皮,等候結帳的過程興奮,這比買一件精品等櫃姐將高級皮革打包在裝飾堆層的花俏等待還來得喜悅。因為,買書就是個很親切的事。它也很直接的填補了我們的欲望,滿足我們在質感上的飽足,體現我們在內涵與美感上的水準。你也順便告訴別人,告訴自己的靈魂狀態,同樣的它有時候也很無情的告訴別人,提醒自己一本不會說話的書,它的出現,它的價值,它的情感,也是來自於人性。

2012年4月22日 星期日

辦公室

幾年前在研究院兼職裡面有個「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我很喜歡這單位,理由很簡單如果你愛上時裝必然會對一個設計師的工作室充滿興趣,在說話之餘窺探裡面的規格擺設,陳列的書籍,牆上框內你看不懂的畫,黃昏色調的燈光,大開的窗戶,簡易的窗簾,立式燈座,一切都合乎你的心境,恰如其分。

緊鄰執行長辦公室的中心office也是個奇妙的地方,裡面的佈局擺設顯然與同樓層其他office不同,一道門打開你該看見的都見著了,毫無掩蔽,但也不盡然像個玻璃帷幕的隔間辦公室空無一物,小空間被擺設的飽和,大多的辦公用具都是木製品,其他都是書、影印品、刊物,沒有OA隔間,沒有鋁製品,沒有白色的辦公桌,沒有藍、綠,甚至任何突兀的設備。

他們的專任行政永遠都保持微笑,他也叫志強,他的碩士論文寫費爾阿本德(Paul K. Feyerabend),跟他開始聊天是比較中期的事。起初就像往常般在走廊上打招呼,因為我們中心的辦公室在同層樓的最後一間,除了逃脫容易,打開小門離開外,不管做任何事情,你得都經過7~8個經過研究中心的行政部門,在唯一一條的康莊大道上,你必然的有意與無意之間會與幾間研究中心的人員眼神對上,在走廊上也是。所以大多人行徑於此都保持低眉,非到擦身而過的際遇才保持微笑,表示我們相識,儘管我們不知道對方內心在想些什麼。偶而眼神晃過其他研究室如果跟行政人員剛好目光對上,還是得打個招呼比個手勢,直到眼神從雙方的視線中消失。儘管我們常說能在同個屋簷下就是緣分,但必然的我們也活在別人的目光中,多少憋扭,多少不自由。

但自強不是。他大概從遠處就溫文儒雅的跟你打招呼。久而久之我們聊了起來。有時候工作日的下午我會待在他們的辦公室內閒聊,偶爾整棟樓都下班以後我們會做在後棟的大廳閒聊。當研究生或當你正在研究單位出入時,通常都會被問到一個問題:「有沒有打算繼續念?」我一樣問了志強。他說,有想過,但當初正要想念的時候家裡就需要他工作,後來重新想要念的時候家裡又需要他。志強很樂活的說:「你看這次學會主題那麼廣泛,學界人才那麼多,也不需要我了。」 那時候年紀輕吧。只覺得男人應該要有些衝勁才是,雖然我不知道他能夠掙多少錢,但直覺上就覺得可以有更好的發展,更何況學長爾雅的氣質跟學養應該足夠讓他繼續深照。

幾年之後才明白,其實也才短短兩年左右。那時就有一個剛從國外取得博士資格的學長跟我說,「選擇職業有很多方式,但選擇志業是一輩子都在實踐的問題。」儘管當初我在意的還是論文的研究題要與問題意識,相關論旨是否正確,也是否可以繼續。大多學長都叫我快寫吧。但唯獨那位學長要我把心態當作自己已經畢業了,順便看看自己是否能夠找到相關的工作。那時沒想那麼多。只想著趕快完成論文、趕快當兵、趕快工作。

沒想到退伍後,遇到了更煎熬的事。你有興趣的事物很多,卻不知道自己該選擇哪個職業去做些什麼。抱負有了,熱情有了,理想、理念都不缺乏。過去學生時期該經歷過的也都有接觸,但我仍不知道自己確切能做些什麼,能完成什麼,能在職場上扮演怎樣的角色。也就是自己突然間不知道自己變成職業人後的人生該變成什麼樣子。

幾年前我在市立圖書館準備考研究所,那時一批高中生擠滿了自修室,你待久了自然而然會注意到一些人的長相,其中一個女孩我記憶深刻。她看起來很聰明,過了暑假,我在文化看到她,她好像選擇了新聞系就讀,第一眼,她在學校的廣場參加社團活動,感覺很高興。生澀的臉龐戴著細框眼鏡,擦上了口紅。很有自信的走在校園內。幾年之後她好像又讀了研究所,也準備要畢業了。

如果單憑我的記憶我根本不知道那小女孩實際上的生活發生了哪些事,交了幾個男朋友,成績如何,甚至做過哪些大事業,我連她的個性是如何都無法掌握。

但想必她從高中考大學到研究所快畢業的路途上一定經歷過許多人、事、物,讀過一些書,看過幾部電影,喜歡一些服飾,有自己的看法,生涯規畫,等等,都有。

但她不必然也不必,變成你想要的那樣。志強兄也是如此吧。做自己該做的事,做自己可以做的事,分擔家裡的壓力。

然後我們其實都只是在人生的交叉點,繼續將沒有盡頭的路給走完。讓路繼續走下去而已。

我們就像薛西弗斯一樣,面臨著永不止息的選擇,但我們選擇了永不止息的推動,這是我們人類的命運,不斷用行動來完成自己。(卡繆)

然而,這不必然是重複,是無意義的事。我們的命運仍屬於自己,至少這樣。我們會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