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甚至不知道A小姐對我的微笑是真切的還是逢場的世故迎合,因為她對任何人都是如此。但偶爾她會低著頭,也有時她會閉目養神,不發一語,眼角的微皺,她依然對著人笑著。很久以後遇見她,在公園裡,在長凳上,她像是很小很小,將手輕鬆的靠在長凳折角,身體向前傾,雙腳交叉晃動,這次,她的笑只剩嘴角,眼神寫上很愛很愛那男人,也可以很低很低的讓那一刻時間靜止。後來,在她的車上,心急的因為睡過頭又怕趕不上男朋友的出國深造而急忙過頭的化妝,這時才發現,原來,她始終很努力的裝扮著自己,原來,她的妝點是為了她的微笑而存在。但沒想到送走心愛的男人後才發現這段愛情不是永遠。但再次看到A小姐,她還是對著我們笑著。但我們都知道,這笑容裡多著是她的憂鬱。
Photo: Automat - Edward Hopper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關於愛情是什麼?
前幾天在書上看到,西方直到十二世紀的文學著作才真正可以窺探屬於兩人精神層面的愛情故事。可歌可泣的相戀情結,命運的捉弄,被迫分開的愛情際遇,愛慕、嫉妒、遁入愛河的情感悲劇。
比對過去純粹的理想型男女情感表述,至此以後情慾與社會之間的矛盾產生在愛情之間的糾葛,浪漫主義式的個人色彩,愛情一直以來都是反理性主義的最佳原型,反宗教、反父權、反物質、反絕對性的顛覆社會。因此,愛情可為盲目,衝動,甚至遁逃,價值上的沉溺也一於它的深層意義,而此變質、惡化,甚至歸咎於心靈的敗壞...腐化......
對於愛情的絕對精神來說,它也具崇高性,傾慕、盲從到絕對的愛戀,從心裡分析的觀點來看也直指對奇魅的莫名崇拜,法西斯......。但從更深的層面來說,「情感又使人依循本姓而真實表露。也因此阻隔了在此本性世界之外其餘世界(如文明世界)的顯露。」因此,關於愛情是什麼的提問在七夕與情人共度之際值得省思阿。
Photo @ Gustav_Klimt-kiss
寫在2013/8/13
《一代宗師》的宮二末尾重申自己已忘了「六十四手」,自此以後,好像人生最光輝的時光,就這樣回不去了。這一說是喜,也是悲;往後可以拋開枷鎖淡如常民,不再受信念而苦,悲則志業往往是歡喜交合之作,宮二如果一輩子不打六十四手,那這樣的宮二也不再是宮二,這樣為愛為武綺麗於武動之間的輕盈才是真正的宮二。哪天,如果你聽到自己的好友、長輩,甚至親人跟你說著想賣掉往日所昔最愛的寶貝,那也可以保證,從此以後,這樣為現實割捨,選擇淡忘曾經靈魂深處最深層的他,也就不再特別了。此時此刻,正為了發現遺忘念書感覺的自己默哀。
我記得好清楚,阿婆從醫院送回家後,壽終正寢。四叔從大門走到堂內的路上已掩蓋不了難過的淚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年男人哭得這樣慘烈。
父親躺在床上那幾個月,四叔才提到一段往事。那一年父親好不容易完成學業,等待兵單期間跑到高爾夫球場當球童,但過程似乎又惹了一些麻煩。實際上父親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兒子,書讀不好,又愛打架。高職似乎重考了一次,買了函授課程在家念書,後來在桃園農工搞到延畢,祖父非常不能諒解。
「但他是非常有責任,性格又很硬的人。」四叔說。小時候兄弟之間跟隔壁村的打架,幾個兄弟加加減減就三個,對方加起來八個,擺明過去討打。但兩方人馬還是照打不誤,四叔說,父親躺在地上跟對方五個扭打一團,飛砂走石,四叔的眼裡已看不清楚父親臉上流的汗水還是眼淚。「但他還是牙齒咬緊繼續搏鬥。」
接到兵單後,祖父沒跟父親多說什麼。但父親也明白入伍之後,家裡就少一個人耕田,人手變少,灌溉工作更為吃重。「你父親用了幾天時間挖了一口井。」四叔說,這就是你父親,雖然不會念書,但後來也毅然決然自己上台北打拼。沒錢租屋就睡在保修廠的車內,幾年下來,身體也搞出病來。但他從來沒有吭過一句抱怨。這大概是四叔最後一次看到父親了,同年六月,父親離開人世。好多年下來,才明白,緣分非人所願,記憶容易流失,但我們始終在為自己的現世而打拼。
向父親致敬。
這一、兩年,我非常害怕夢到重返國中、五專生活,考試、暑修、延畢的夢境,就算離開那樣的生活快八年,但夢依然進入到人最脆弱的核心。我恐懼大考,不盡然是討厭知識,而是從小到大只要是出現「是非、選擇、填空」等記憶型題型測驗我幾乎沒有贏過任何一場戰役,所以夢中的我遇到馬上要面臨大考總是措手不及無從準備。上大學後拿分數的方式比較多元,所以成績就比較像是績效稍微持續攀漲,只是遇到共同科目,例:國文我的成績幾乎及格邊緣。
這樣的背景,可以理解至今心靈不敢面對國考背後那的巨大創傷,雖知仍未盡最大的努力嘗試,但每次這種夢境出現都會讓我很慌。還有「延畢的風險」。
五專一上成績保持不錯,下學期稚嫩的呈現叛逆後差點被二一,期末後,一位老師嚴厲的指責我「一個好好的人,怎變成這副德性!我原本還很期待你。」我穿著拖鞋、花襯衫,海灘褲,染著金頭髮不為所動,接著我用了三年暑假的時間才足夠環完那些被當掉的科目。
真正開始讀書從研究所(23歲)開始,直到26歲畢業,這三年我覺得自己非常努力。我曾經喜歡一個北京來的女生,有次她腸胃疼痛聯絡我,那是我第一次走進女生宿舍。後來因學業壓力太大,對學術有些重魔的境界。我成天坐在研究室內看書打摘要,好幾次她很關心我,時刻提醒我要正常用餐,聽到我胃口不好,還買豆漿給我「我沒食慾的時候就喝豆漿。營養成分很高。」後來才聽說她為了維持體重,晚餐都不吃,只喝豆漿,但事情已經發生在她回國之後。
退伍後在書店待上兩個月,那時談不上人生方向的迷失,大多時間都在掌握一般工作的感覺。某次一位客人問我「你畢業了嗎?畢業的話應該到外面的大公司闖闖,不要待在這邊。」因緣際會回到中研院,我的人生開始邁入沒有未來方向的道路,但這與工作性質無關,就像松浦彌太郎所言「工作是讓自己有用,與社會作連結,對社會貢獻,讓大家產生幸福。」因此,一直以來公務上我幾乎近乎苛求的要求自己。在這,學思收穫甚多,行政助理職位角色多重,跟在主管身邊累積不少經驗。
但關於志業,未來的選項依然沒有方向。曾想像到花蓮租約100坪的空間打造旅人書店,辦公室直接在櫃台後方,玻璃帷幕,我可以想像這間書店的氣息,設計、麵包、廣告、音樂、生活......可以期待好多對美好生活有想像的人來到到這空間,可以在短暫的人生中留下些許記憶。可是,這種生活現實考量下完全無法維生,就沒再多想。
重覆的夢就這樣的在我無法決定國考的日子裏,不斷出現。恐懼成為夢中的幽靈纏繞著......
2013.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