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這年頭所面對的事】



人生即將邁入三十前的最後一哩路,回顧過去,簡而言之,有些事非你所願,雖得不到最好的,但在最差的狀況中也不見得會遭到哪去。

年幼時就對三十充滿想像,父親的三十、大人的三十...男人的成熟世故彷彿是為這三十而湊滿的整數。

只是你的三十可能不是很好,畢竟人生不是小說、電影,可以起承轉合,穠纖合度,生活裡總充滿令人頭疼或些許命定的片刻而組成,幾年際遇下來,戀愛沒談成一場,青春又在迷幻中度過,惟有研究所期間才找到自己強烈的存在感。

在三十之前回頭來看,活在許多事物都沒經歷到的日子裡,久而久之,才體認到自己原屬過分平凡的人。可是光陰荏苒往日無法追尋,你也不可能回到青春時期的校園生活...

青春的逝去,活動範圍日蹙,當你承認人生是活在幾度被時間推行的載浮載沉,卻又幾度被海浪敲醒,掌握風向,最後又安穩的航行回港,這樣百般思緒著人生意義時,其實也不算過得太差,只是想過的更好而已。

記得有段日子陪同北上健康檢查的祖母,有一次我坐在祖母的床邊,背對著她,就當我作勢準備下床時,祖母笑笑的跟我說:「添成,有沒有人說你的背影像誰?」我本來想回答是賭神嗎?祖母才說我跟父親一個樣,脖子跟肩膀厚厚的,是充滿安全的象徵,還說:「你父親三十前也沒有結婚還更常擔心自己的未來,每次回老家就只帶一套內衣褲,時間到了就自己默默的往火車站北上為了家族和還看不見的家在奮鬥,你父親的背影這樣孤寂,可是我每次都還是期待你父親能夠回來,因為我知道他只會更好。」

原來,到了這年齡才知道自己跟父親一樣是活在這樣的際遇裡,只為了安全感的製造而存在。但這必然需要更強烈的勇氣,因為人生需要懂得前進,就這樣,好像懂了些什麼,我站在父親的照片前哭了好久,好久......

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不那麼擔憂電視的錢永祥】


我是前年才認識到唐諾的文字。《世間的名子》選擇幾個詞彙,用長篇散文的形式深刻鋪張,起初不是很懂,散文怎麼可以寫的這樣長,但正如唐諾所言「細節可以無休無止一直衍生下去,每一棟房子、每一家店、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一分線條和氣味,記憶就算抵達了盡頭,人也還有各種你投諸的情感攜著你向想像飛去......

學長曾說過,錢老師有時候會拿著Max Weber的著作:「現在還有誰會看這本書?」

唐諾的借題發揮,緣起一次聚會中錢老師的提問:「當前台灣民主自由的最大困境是什麼?」唐諾認真的回答:「電視。」只見錢老師笑了笑,才漸漸明白,在過於喧囂的現代社會中如何保持自身與世界的一致遠比擔憂外在的誘因來得實際,所以,話應該倒過來談,在這時代我們已經被太多事物包圍,資訊龐雜,有時候已經不是我們為何不追隨流行,而是這些事物自然而然地會追隨你,有如沒有根源的病菌散播,所以,只要打開電視就是談話節目,綜藝化的新聞台,所以基本上已經不是擔憂電視為何會出現這個問題,而是「你能不能選擇不看電視」


現代社會世俗化如此根深蒂固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在太陽昇起的每個時代屢見不鮮,唐諾的論述最後探究到語言與文字對社會的意義,好比談話性節目絕對不會找錢老師,因為他們在錢老師身上也找不到他們想要綜藝化的答案,唐諾如此道述:「如果你無法找錢永祥談密爾、霍布士,馬克思,柏林,也不問他關於近代的歷史,殷海光等,那你找老錢幹什麼?或乾脆說,老錢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如果從表面我們看到的只是個溫文、頭髮少了些且動輒遲鈍沉吟的長者而已;但此人如此特別,正如他擁有這一大個睿智豐饒的世界,一個唯有通過文字記述、反省、討論、探索和發現才得以獲取、才沉厚堆疊起來的世界。這樣的老錢,就算給他談話性節目的三分鐘,他也會努力地去想這時間內他該講些什麼,雖然時間可能耗在刪除和選擇上。」

如此一來,「不那麼擔憂電視的錢永祥」成為唐諾作為現代性危機反思的楔子,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唐諾「老錢必定看得到,歷史這條未來大河,上頭飄滿著托克維爾、馬克思、小密爾等一堆老錢熟悉的屍體。」



照片:唐諾,2013《盡頭》

 

【一些不變的事─七: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服役期間曾短暫擔任靶場管理員,這對勤務吃重的營部而言,算是個爽缺。較麻煩的是靶場離營區有段路程,而且是山路,運氣如果不錯還有學長或長官開車順路載你上山,一路爬山上的感覺有些陌生,畢竟你心中會預設路上遇不到任何人,,路程約30分鐘,繞過蜿蜒小路,直到草叢越來越多,看到陽光的時候靶場也差不多到了。

靶場位於台地之處,附近也有些山壁等自然屏障,手機訊號微弱,基本上我是在那幾個月的日子才體會到「當世界只剩你」的感受,唯一一次一早上山遇到一個老人帶了一堆狗,但老人跟我微笑後就在我畫面中跟著一群狗慢慢消失...

我是個膽小的人,所以每次打開靶場控制室後,我通常會等訓練的單位上山佈置同時才開始我的工作,開水塔(雖然時常缺水),打開廁所鐵門,爬上控制室屋頂升旗,過程相當害怕碰到爬蟲類生物...

維護靶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得扛著12座同比例人形標靶走到175處,翻身下壕溝,工具就是一根萬用水管或交通指揮棒,如果靶機使用過程遇到故障,通常就得眼睜睜的在幾百人的部隊前面看著一個胖子手握一根水管跑向175公尺,然後翻身,將標靶鎖緊,一次跟長官測試過程忘記通知指揮官我們仍在175公尺的土牆上等候,結果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幾座標靶在面前隨著槍聲被步槍穿破...

當世界只剩你一人

記憶深刻的一次,長官送我上山時,車上播放蕭煌奇的《末班車》待在部隊太久,離現實社會完全脫離,車子緩緩開上山的過程,好像這世界即將離你遠去...

等待部隊時刻,我通常會拿一張板凳到射擊預備區,那邊空曠,有時候發呆,有時候躺著睡覺,看小說。因為待命時間相當長,一個時段就會耗盡半天時間,所以有時候中午下山時,執行官可能還會忘了你這個人的存在。而每次下午課程結束後也快黃昏時刻,如果沒有人載你下山,我通常會跟著部隊的器材班慢慢步行,有時候搶時間會走野外小路,但通常下山的速度都會加快,直到聽到部隊的廣播,心中才稍微踏實的繼續往下山的路邁進。

2013年11月22日 星期五

【名為世俗的現代】《博覽會的政治學》閱後


(1867 巴黎萬國博覽會 各族神祇)


閱讀吉見俊哉《博覽會的政治學》過程,對現代性與Foucault有更進一步的體會,有關世俗化,已無法完全追究在一元價值的崩解,Foucault認為17世紀後歐洲社會背景知識型態出現了根本的變化。16世紀末的歐洲,建構世界的方式基本上是以事物的類似性進行分類,事物的演變靠自然循環而成,倚賴相互鄰近性,所以,對事物的命名基本上都得建立在語言、傳說、記憶、符號,但也因為如此,語言就必須固定在一個已知的相應名稱,而沒有任意性。因此,要記錄一個生物,除了要記錄其樣態,還得有辦法記述它的傳說與寓言。這樣類似性引力侷限過去時代認識新的事物的視野,人們需要藉由事物背後的起源性才能夠將想像力喚起,無縫接軌。可想而知,古人見到新事物的好奇心會大到整個世界都完全顛覆,而對現代人而言大多事情也都見怪不怪。

17世紀後的知識型態轉變,潛移默化的改變人們編織世界的方式,知識不再是類似性的按理構成,事物可以觀察,分門別類,亦即,「人可以在所處的世界中看見自身的認識論變化。」如此一來,世界的秩序可見為斷裂、模糊、多重、差異的構成。所以,我們觀察人、動物的姿態就不單只是被視為過去傳統與過去的再現,我們的好奇心更可以滲透,研究這些生物構成的個別元素,Foucault認為,這種新知識的展現不僅是知識欲望的擴大,讓我們可以透過差異,去面對它,並將它共同結合。

這樣來看,知識型態從封閉展開,宗教、藝術、醫學、文化,才可以大膽又精細的將事物分類、排比,並將所有的存在物一個一個可見的解放出來。所以Foucault才提到規訓是從表格製作開始將雜亂的變為有序,將圖書分類、動植物分類檢索、分析犯罪......因而,這套技術也有辦法將商品與貨幣的流通做規制,調整,建立經濟制度......這套機制的建立讓老闆可以對部屬查勤、將病患分離、讓犯罪明顯化並有效矯正,這些恆常性的控制與調和成就了現代社會換句話說,這些新的技術具有開創性的生產並達到想要的效果。所以,現代社會才會越來越多新的設施、 學校、醫院、結合過去家庭分工,產生了更新的社會化作用。新秩序分配、分析與規則的緊密結合成為新的手段。同時,它也具有開創的作用,人們可以透過新的媒介、視野去擴大事物的想像...沉溺...而異化...

這樣的演變不是一夕之間而成,Foucault認為權力的力量就在其背後難以覺察,且被視為內在約定成俗的規矩,及其社會內部本身,「社會世界的編織方法產生了變化。」這樣的條件才會讓一元世界解體,價值體系分裂,而啟動新媒介的人們也共同捲入社會的變動(進步)過程,發揮到未有的極致。但權力就是這樣,容易將流動的人掩沒在自身的理性膨脹的世界.....而所謂的現代,無非就是人自身推動的過程中政治、經濟、文化等面向複雜交織而成的「再編」。

但這樣的「現代」也是當下的人最說不清也難以理解的。




2013年10月29日 星期二

【阿年,妳好嗎?】



我可以很習慣的徒步回家,這樣少了些騎車通勤的疲憊,而且轉眼間才發現步行可以閒晃,取代騎乘時下意識的虛脫前進。

五專時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叫阿年,那時的選擇很奇怪,兩班人數男女比例失衡,女8、男2,所以大多人在開學後兩周內就鎖定心儀對象。而我單單就先喜歡著阿年。

毫無意外,阿年比我大個幾歲,雙眼炯炯有神,但不大像是會讓你聯想出可以說許多故事的女生。阿年是背負著沉重家計卻又可以很務實的保持微笑的女孩。所以,起初想跟她談戀愛也就是非常純真的行為。第一次約會就在校舍餐廳,嚴格來說不算約會,在場總共4人,或只是3個人陪我用餐。聊甚麼真的也忘了,結帳時還得用校方規定的餐卷付費。想一想還真奇怪的制度。

一個學期後,阿年準備休學,如同起初的印象。她非得回去台北不可。最後的一個晚上,我跟一位被同學叫做粉紅豬的同學在河堤抽菸。「我們來到全台灣腹地最大的專校,這世界還有甚麼我們無法突破的?」粉紅同學不意外的世故,說了許多勉勵我的話,只是這學期過後,他2/3被迫退學。

離別的早晨,大夥還準備幫她送行,那個早上,我洗了澡,換了16歲自認為最帥氣青春的Young Guns衣服。在最後的時刻,跟同學借了公路車,一路從宿舍其到學校大門口,路上揚起宇多田的歌聲催促著我膝下的踏板。那個時候的校園,全花蓮,整個世界好像因為我而轉動。我見了她最後一面,校門口,同學們依依告別後,我手中只寫了一張曾經寫給國中女同學的詩,改了幾個字抄上去就給她。

「我們來個擁抱吧。」沒有想到結局跟將近13年後的今天很像,我依然是個情感的被動者,但那個擁抱,非常暖和。